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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语文,本质上就是教思维 —— 与余党绪老师商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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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语文,本质上就是教思维

—— 与余党绪老师商榷

多余的话:中教界第一个提出“教语文,本质上就是教思维”的是福州三中的学者型语文特级教师王立根,高教界第一个提出“教语文,本质上就是教思维”的是华师大的长江学者刘阳 。其实,这不是没有道理的:把教语文当语言教学的语文老师,十之八九手不堪笔;将教语文当思维训练的语文老师,十之八九文思泉涌。10多年前曾见过一次余党绪老师,他与《南方周末》的鄢烈山兄到杭州来,时任《杭州日报》副总编的陆春祥设宴款待鄢先生,余党绪老师在座,当时杭州作陪的有浙江省政协《联谊报》”浙江潮“的副刊编辑赵健雄与浙江省作家协会副主席袁敏,老夫也有幸参与。记忆中,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而历任浙江省文联《东海》杂志社小说编辑、作家出版社五编室主任、《江南》杂志社主编等职的袁敏对一些误人子弟的中小学语文老师颇有微词;记忆中,余党绪老师很少发言,但言必中的,一看就是个文章高手。今天看到贵州的学者型语文教师口天先生发在朋友圈里的余老师的大作《“教思维”确实至关重要,但“教语文”还是不能等于“教思维”》,其观点实在不敢 苟同,便想到了”商榷“!


思维训练图

余党绪老师的文章,对 “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这一提法保持警惕,担心一句口号会窄化语文、割裂审美与文化,这份审慎值得尊重。但细读其论证,不难发现一个关键的逻辑错位:他把 “思维” 理解成了众多并列要素里的一个抓手,却忽略了思维是贯穿语文所有素养、统摄语言、审美、文化的内在机制;“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并非主张用思辨替代一切,而是点明语文实践的根本内核。这一命题,不是片面的口号,恰恰是对语文综合性、实践性更深刻的把握。

余老师的核心论据是:语文包含语言、思维、审美、文化,思维只是其中一环,它可以作为切入路径,却不能等同于语文本身。这个说法建立在一个常见误区之上:把四大核心素养当成四块独立、可以拆分的板块。课标明确,语言建构与运用是基础,而思维、审美、文化,“都只能在语言实践里、经由思维活动才得以发生、内化”,它们不是并列的 “拼盘”,而是一体共生的有机整体。不存在脱离思维的审美,也不存在不需要思维参与的文化浸润。我们读《春江花月夜》,感受意境之美,不是纯粹被动的感官接收:要辨析意象、串联时空、体察诗人的追问,这背后是形象思维、直觉思维与理性思维共同运作;我们研读《论语》理解儒家文化,不是简单背诵语录,而是辨析语境、厘清逻辑、甄别价值,这依然是思维活动。审美体验、文化理解,从来不是思维的对立面,它们本身就是思维的不同形态。把审美、文化从思维中剥离,认定它们拥有完全独立于思维之外的存在性,恰恰割裂了人的认知规律。

余老师区分了 “思辨读写” 和 “思辨语文”,拒绝将语文等同于思辨,理由是思辨只是路径,不是语文本体。这里混淆了两个概念:批判性思维(思辨)只是思维的一种类型,而 “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里的思维,是广义的,包含形象思维、直觉思维、联想想象、共情体悟、逻辑推理、创造思维等全部心智活动。很多人一听见 “思维”,立刻窄化为逻辑论证、批判性思辨,这本身就是误解。语文课上的涵泳、品味、共情、联想,都是思维。诗人的感兴、读者的意会,不是无思的 “直觉黑洞”,而是沉淀已久、自动化的思维。如果把思维仅仅锁定为理性思辨,自然会得出 “思维不能覆盖语文” 的结论;但广义的思维,是人所有语言活动的内在心智过程。语言是外壳,思维是内核;没有思维,语言只是一堆无意义的文字符号,审美只是漂浮的情绪,文化只是零散的知识点。叶圣陶说 “语言和思想是一件事,不是两件事”,锤炼语言即是锤炼思想,也就是训练思维,二者同生共在,不可拆成先后、内外两套东西。

余老师对口号的警惕,尤其以 “课比天大” 为例,担心全称判断带来误导。但我们要区分两种全称判断:一种是夸张修辞、价值宣示,比如 “课比天大”,是情感化的拔高;另一种是本质判断,“教语文就是教思维”,是对学科运行底层机制的概括,二者不能混为一谈。这句话不是要宣称 “语文课只练逻辑、只搞思辨,抛弃诵读、涵泳、审美、文化”,而是回答一个根本问题:语文教学所有活动,最终指向什么?字词积累、修辞赏析、文本品读、写作表达,所有环节,最终都服务于学生心智的发展,也就是思维品质的提升。孤立地抠词语、辨认修辞,之所以被余老师反感,恰恰是因为这种教学脱离了思维,变成机械记忆。反过来说,真正的语言形式教学,本身就是思维教学:辨析一个词语的分寸,是概念思维;品味句式的变化,是感知思维;体会修辞的妙处,是形象思维。语言形式从来不是思维之外的另一个独立项目,它本身就是思维的外化形态。

余老师提出,思维处在中观层面,向上承接价值,向下串联知识,是最好的切入点。这个框架本身,已经暗含了思维的统摄地位,只是他止步于 “切入点”,不肯承认它就是本体。如果价值不经过思维辨析,只是外在灌输;知识不经过思维整合,只是零散碎片;审美不经过思维观照,只是浅层情绪。那么语文教学的全部过程,本质上就是引导学生借助语言文字,持续开展思维活动,在思维中学会语言、获得审美、理解文化。所谓 “三驾马车”,价值、知识、语言,都必须在思维的轨道上才能向前运行。轨道固然不等于马车,但没有轨道,马车寸步难行;思维不是语文众多内容中平等的一项,而是承载、激活所有语文内容的底层轨道。

他还有一个类比:各类 “XX 语文”,原本是强调某一维度,最后造成语文的切割。这个风险确实存在,但风险来自实践者的片面化执行,而不是命题本身。同样一句话,有人把它理解为 “只搞思辨,抛弃积累与审美”,是人的误读,不是命题自带的谬误。我们完全可以接纳 “教语文就是教思维”,同时守住边界:思维包含理性思辨,也包含感性体验、想象、共情;思维训练,兼容涵泳、诵读、沉淀。“思辨读写” 是众多路径之一,而 “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是统领所有路径的底层共识。拒绝这个共识,反而容易滑向另一种危险:把语文拆成语言、审美、文化几块,分别教学,变成碎片化的拼盘课。

余老师文末说,语文是自由的天空,每个人只是掠过天空的飞鸟。这个比喻很美,但飞鸟飞翔的全部活动,就是它的思维、感知、判断;天空(语文)的全部意义,也正是为了滋养飞鸟的心智。语文的广阔,恰恰在于它容纳多元的思维形态:理性的思辨,感性的感兴,诗意的想象,深沉的共情。这些都是思维,而不是思维之外的异类。

综上所述,“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不是一句需要警惕的片面口号,而是一句直击学科本质的判断。它不否定语言、审美、文化,而是点明:语言、审美、文化,只有在思维活动中才能真正成为学生的素养。语文教学的一切实践,归根到底,都是在借助语言文字,培育完整、丰富、有温度的思维。我们需要警惕的,从来不是 “教语文就是教思维” 这个命题,而是把思维窄化为单一逻辑思辨的浅薄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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