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贯聚焦于当代真实事件的保罗·格林格拉斯罕见地将镜头对准了中世纪,其标志性的手持摄影让《起义》中这场发生于1381年英格兰的农民起义也被赋予了几分现场报道的纪实感。
《起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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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片显然在叙事视角上有意与力求真实感的镜头保持一致,故事并非从起义领袖瓦特·泰勒和离经叛道的激进牧师约翰·鲍尔讲起,而是让安德鲁·加菲尔德饰演的底层农民“犁地人”点燃了反抗的第一把火。
这一视角延续了格林格拉斯的左翼阶级叙事,让观众借由这位“民意化身”的双脚穿行在人群当中,在从最朴素的角度去展现“民为何要反”的同时,也能更清晰地看到这场起义本身的残酷与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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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有些因素还是一笔带过,但电影还是如实反映了引发起义的诸多尖锐社会矛盾。黑死病横扫英格兰后造成的劳动力短缺给底层劳动者创造了些许议价空间,但封建领主和贵族转手就抛出了1351年《劳工法案》,强行将农民工资维持在最低水平,还不允许农民为了更高的收入而离开其现有土地。
英法百年战争导致国库空虚,腐败权贵又接连向底层强推人头税,作为直接导火索的1381年人头税已经是短短四年内的第三波,税额更是直接翻倍。天灾、阶级矛盾与重税暴政彻底切断了万千“犁地人”的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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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为了凸显起义民众思想的局限性以及对同属“后疫情时代”的当代掌权者的讽刺,格林格拉斯刻意放大了少年国王理查二世对整场镇压的阴谋算计以及残暴。
历史上理查二世的确对起义者出尔反尔,但他是否策划了一切至今仍未有定论,而影片甚至抹去了安抚和遣散的环节,把分阶段的瓦解手段压缩成了一次对起义者“用后即弃”的大屠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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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义》还在王权与底层民众间编织了一段耐人寻味的对照,双方一度都在争取属于自己的自由。
但起义者手中短暂持有的王权旗帜只是国王暂时掩盖个人野心的破布,愿望朴素的百姓高举“清君侧”的大旗在不知不觉间替少年君主完成了权力的第一课,正是指望不公秩序的受益者去裁决不公的天真酿成了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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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其置入当下,这份对权力的质疑完全可以被视为格林格拉斯对当代强人政治的警惕。反对既有精英的姿态并不能证明一个人愿意接受民众的监督,骂的是谁大家心里自有结论,但数百年来一成不变的是,如果一心只想交出力量指望别人替你做主,1381年的悲剧只会一再重演。
至于结尾的处理就见仁见智了,格林格拉斯没有照搬历史中起义彻头彻尾的失败,而是让“犁地人”隐入绿林,成为“罗宾汉起源”,更借其口喊出了与当下具有直接关联的抗议口号“不要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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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直面当下的政治表达,《起义》也解释了为何罗宾汉这样的法外侠盗符号会不断成为民众的精神寄托,当体制无法给人公道,那么法外则必然有另一种正义。
起义过后,国王的噩梦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神明,而是被压迫民众手中的镰刀,这也让这场失败的起义多了些许后来人描绘出的浪漫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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