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一席凉热——读《时光不老 山水依然》
（文/淀一）
读这本书，像赴一桌家常席。桌上凉菜热菜都有，摆在一起，不见得每道都合自己口味，可一顿饭本来就是这样搭配着吃。凉菜清爽，开席时先动几筷；热菜滚烫，吃到中途才觉得踏实。一本书里两种笔墨并置，读法也该如此。
书分两辑。韩湘生一路写北京周边的园子、山东济宁的故乡和北大荒旧事；陈红旗一路写山海关、定州、琼中、塞罕坝，中间夹着几篇考据。两路文字路数不同，一偏抒情忆旧，一偏行走与稽考，合在一处，倒真有凉热相间之意。
先说凉菜。这一路包括写景游记和文化掌故，讲究的是清口、有回味。写泰山，从《诗经·鲁颂》引到谢道韫、李白、杜甫，再落到“五岳独尊”的地位。写长白山天池，南北长、东西宽、海拔、最深、水域面积。陈红旗写《山海关长城之谜》，把“山”“海”“关”三个字拆开讲，角山、老龙头、镇东门一路走下来，历史沿革和军事防御体系都交代得明白；《定州三绝》讲文庙、贡院、开元寺塔，从建筑布局说到科举制度和“中华第一塔”的由来；《郭守敬与大运河》把《授时历》、简仪、通惠河和“截弯取直”串成一条线。这类文字像凉拌菜，刀工要细，配料要准，入口清爽，吃完还能记住几样东西。它们未必让人心潮起伏，却让这本书有了骨架，不至于只停在“真美啊”三个字上。
再说热菜。我私心更偏爱这一路。热菜的好处是带着锅气，带着作者自己的汗和土。
《难忘儿时的元宵节》里，母亲夜里就着油灯缝新衣，灯盏捏成刺猬、小猪、小鸡、小蛇的模样，插着浸了香油的棉芯；孩子等不及祭拜，趁大人不留意跑出门，到别人家门前“寻”灯盏吃。《家乡的小河》写夏天孩子在水里扑腾、老人摇蒲扇闲话，《故乡的蝉》写把麦粒嚼成麦胶粘蝉、用草木灰焖、满脸灰土去抢，蝉蜕攒起来换文具——这些段落有汗味，接地气。
北大荒几篇也好。《当年北大荒那片映山红》里，1973年到二道河子修水利，四月中旬草木还没返青，映山红先开了，摘花蕊尝甜味；《梦中朵朵萱草开》写跟老职工进草甸采黄花，焯水晒干，探亲时带回北京分给亲友。景山公园那篇回忆少年宫合唱团、见孙敬修先生，也是少有的把“我”写进去的段落。
陈红旗那部分的《尝鲜》我看了两遍。码头没有正规登船平台，一块长木板搭在岸和船头之间，人一踩上去船一晃，女游客惊呼；下网靠百余斤铁坠，收网靠卷扬机，海水自带咸鲜，虾蟹不放盐。吃到后半程“大家渐饱，桌上依旧剩下不少”，这句大实话比前面所有“鲜香扑鼻”都管用。《琼中》写嚼槟榔，“两口之后便浑身燥热、脸颊发烫、头晕目眩”，还编了段顺口溜，老老实实写身体反应。《麻雀聚会》用对话撑起全篇，最后一块石子扔上去，几百只麻雀腾空，收得干脆。《黑山大峡谷》里“清凉峡”最窄处三尺、台阶近乎垂直，下山时双腿发软、互相搀扶，这些体感是走出来的，不是查出来的。热菜不必盘盘精致，要的是火候和真材料，这几篇有。
所以我说各有千秋，不是客套。凉菜让这本书有知识、有格局、有可查可考的地方；热菜让这本书有体温、有来路、有只有作者本人才能写出的细节。一桌席若全是凉菜，吃到后半程会寡淡；若全是热菜，也容易腻。搭配着来，先动几筷清爽的，再夹一箸滚烫的，一顿饭才吃得完整。我读的时候，凉菜篇目看得慢些，热菜篇目看得快些，看完回头又翻了几篇热菜，这大概就是搭配的好处。
若说不足，有些地方的文笔可以再精进一些。热菜那一路已经写得好，往后不妨再多信一点自己的眼睛和身体，可以少借一点现成的诗句和形容词，写自己的所思所想。凉菜那一路，典故和考据可以再多化开一些，用自己的语言来表达。至于篇目之间的次序，若能再顺着读者的胃口排一排，凉热交替得更有节奏，这桌席就更顺了。
合上书，我记住的不是哪座山海拔多少米，而是灯盏的甜、映山红的蕊、槟榔入口后的燥热和海上那锅不放盐的虾蟹。凉菜有凉菜的位置，热菜有热菜的好处，一桌席能让人记住几道菜，已经算没白来。
书评作者简介：淀一，阿克苏市作协秘书，阿克苏地区2025年优秀文艺工作者，新疆网络作协会员，番茄小说网签约作家，话本小说网签约作家，青年作家网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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