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春天,一个川东农村青年到重庆找工作时,在市场上抓住一名扒手,被偷的店主当场报警,还给了他一笔谢礼。
几天后,十多人把他堵在火车站附近。他退到一栋旧居民楼前,顺着下水管道爬上二楼平台,往下扔石块,挡住想爬上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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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赶到后,抓住这些人。在派出所登记时,民警翻出档案,查出他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侦察分队执行过任务。这个青年叫印法光。
1990年春,印法光从丰都县背着一个旧帆布包进了重庆市区。他包里装着煮红薯,是路上和进城头几天的干粮。他到重庆找工作。
那时农村人进城找活,主要靠同乡介绍和街头招工广告。国营工地招人,多由包工头经手;私营店铺招人,先看是不是熟手。外来人员租房,多集中在车站、码头附近的旧居民区,还要办暂住登记。
印法光到重庆后,在一处工地找到工头,说明来意。工头朝身后排队的人一指,说“我们会联系你”。他又找到一家水果店,问要不要销售员。老板说“要有经验的”。他走进一家小饭馆,问要不要洗碗工。老板娘问他能不能吃苦,印法光点头,老板娘让他第二天来试工,第二天由于洗碗速度太慢,老板娘没有留下他。
工作没有着落。几周里,印法光沿街看招工广告,逐家询问,工地、店铺都跑过,没找到一份稳定的活。晚上回到狭小的出租屋,他把红薯煮了,算算还剩几天干粮,再想想第二天走哪几条街。
一个炎热的下午,印法光路过一个热闹的市场。人群里有人喊“有小偷”。一个瘦小的人从人堆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个钱包。印法光转身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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扒手穿过拥挤的人群,行人往两边让,印法光追过几条街。火车站、码头和市场连成一片,人流密集,扒手也多。在一个拐角,印法光伸手抓住扒手的挎包带,另一只手扣住对方肩膀,把人按倒在地。
一名店主上前,确认扒手刚从自己店里偷了东西,当场打电话报警。警察到场后问清经过,记下印法光的基本信息和抓贼过程。店主拿出一些钱递给印法光,作为奖励,印法光道了谢。
抓贼之后过了几天,印法光再次穿过火车站附近,看见人群里有几张面孔盯着他。几名男子开始尾随,跟了一段路,这伙人的目的越来越明显。
走到一处通道时,一个穿破旧夹克的男子从前面挡住去路,其余几个人从后面慢慢围上。穿夹克的男子说:“听说你很喜欢扮演英雄。”“这里不需要英雄。”
火车站和码头一带,常有一伙以扒窃、拎包为生的人,在候车室、售票厅和公交站附近转悠。印法光偏头看了看,周围的人群开始朝这边看。他慢慢往火车站主街人多的地方退,围着他的人也跟过来,一步一步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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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法光退到一栋旧式五层居民楼前。楼下有几根下水管道,正在维修。他顺着管道爬上二楼凸出的平台,平台上散着碎瓷砖和小石块。追赶的人跟到楼下,有人开始试着爬管道。
印法光拾起小石块,朝下扔。石头砸在攀爬的人身上,或打在他们脚边的墙上,几个人停下来护住头,不再往上爬。楼下居民听见街上的动静,有人开始报警。
警车和警察赶到后,围堵的人寻找退路,朝几个方向散开。警察控制住场面,把印法光从平台上拉下来,又追上去抓住几个逃跑的人。
在派出所里,民警给印法光登记,核对身份。调出档案,上面记着他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在侦察分队执行任务。战友夏华杰在一次任务中为掩护印法光牺牲,那年他22岁。
侦察分队多从步兵部队抽调骨干,执行捕俘、侦察、破袭任务。一位年长的民警问起夏华杰,印法光简单讲了两人在侦察分队的事,也提到战后自己去了夏家的经历。
战后,印法光放弃了留在重庆工作的机会,他去了川东丰都县夏华杰的家。夏华杰牺牲前,两人互相承诺过一件事:他们要是谁回不来,活着的就要替牺牲的照顾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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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法光去了夏家后,在两位老人面前又把这话说了一遍。两位老人没说什么,只让他夹菜。
为了照顾夏华杰父母。他在夏家附近试过做小生意,摆摊卖水果,但都没有做成。
1988年,印法光和夏华杰的妹妹夏华珍结婚。婚后不久,两人有了第一个孩子。印法光就住进夏家,和夏华珍一起照顾两位老人。1990年,家里负担重,印法光决定来重庆找工作机会。
笔录做完后,印法光出了派出所。这时天已经黑了,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正要往码头那边走,身后有人叫住他。
原来这人就是市场上那个被偷了钱包的店主,姓周,他在门口等了一个多钟头。他打听到印法光曾经是侦察兵就在这等。
周老板在朝天门做批发生意,常年押货走夜路,缺个靠得住的人在身边,就问印法光愿不愿跟着他干,工资好说。
印法光第二天就去了。这工作不复杂:跟着周老板跑货、押车、看仓库,遇上扯皮的事挡在前头。工资是当时工地上的三倍,还管两顿饭,年底另给红包。周老板是外地人,在重庆没什么关系,遇上事只信任身边这几个人。印法光也从不打听老板生意上的事情,周老板渐渐把物流上的事都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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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了三年多后,印法光换了个住处,他从码头边的出租屋搬到南岸一处两间房的砖楼,有了厨房就不用再在门口生炉子。他把每月工资分成三份:一份寄回夏家,一份存着,一份留作一家三口在城里的开销。
等钱攒到能付房款的时候,他跟夏华珍商量,想把两位老人接到重庆来。老人不肯走。夏家老屋在山坳里,两位老人在那儿住了一辈子。刚开始印法光只能和妻子隔一两个月回一趟村里。
第二年秋,夏家老爷子摔了一跤,行动不便,在村里没人照应。印法光回去把两位老人一起接到重庆,在南岸区买了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他把靠南的屋子让给两位老人住,冬天晒太阳。
老人到了城里,不习惯,头几个月天天想着要回去,后来在楼下认得了几个川东农村老乡后,才慢慢安心住下来。
夏华珍在附近的市场支了个摊卖菜,孩子在城里小学读书。两位老人先后在重庆去世,前后隔了三年。印法光按丰都老家的习俗给老人办了丧事,把骨灰送回丰都农村,葬在夏华杰的坟边上。
印法光兑现了自己的承诺,替战友把两位老人送终的事办完了,他每年清明再忙还是会回丰都老家一趟,给夏华杰和父母上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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