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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拟货币投资一定构成诈骗罪吗?——从几则生效裁判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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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春律师 专注于诈骗犯罪辩护

作者:张春律师 知恒广州刑事专业委 副主任 、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诈骗案辩护;

陈婉雯 刑事团队核心成员,专注重大疑难复杂的经济犯罪辩护;

备注:本文原创,未经许可不能转载

导语

以USDT(泰达币)、OSK(奥斯卡币)等为代表的虚拟货币发展迅猛,交易市场中存在大量买卖、交换虚拟货币的行为。虚拟货币在改变传统货币格局的同时,也正在逐渐重塑投资市场——以虚拟货币为投资对象的大量投资平台兴起,对我国的刑事法律适用提出了较大的挑战。以威科先行数据库为例,将虚拟货币作为检索关键词后出现了大量的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涉嫌诈骗罪的案例,涉案金额可达数百万、甚至上千万。从刑事辩护的角度来看,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案件的辩护是否依旧存在空间?换言之,是否只要涉及到在投资平台中买卖虚拟货币的行为,一律都按照诈骗罪来处理?张春律师认为,在认定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构成诈骗罪过程中依旧需要回归到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行为范式上,若不存在该行为,依旧不能构成诈骗罪。

正文

一、什么是虚拟货币?

《关于进一步防范和处置虚拟货币交易炒作风险的通知》第一条第一款规定:“虚拟货币不具有与法定货币等同的法律地位。比特币、以太币、泰达币等虚拟货币具有非货币当局发行、使用加密技术及分布式账户或类似技术、以数字化形式存在等主要特点,不具有法偿性,不应且不能作为货币在市场上流通使用。”第一条第四款规定:“参与虚拟货币投资交易活动存在法律风险。任何法人、非法人组织和自然人投资虚拟货币及相关衍生品,违背公序良俗的,相关民事法律行为无效,由此引发的损失由其自行承担;涉嫌破坏金融秩序、危害金融安全的,由相关部门依法查处。”

简单来讲,首先,虚拟货币并非我国的法定货币,但其依旧具备价值属性、可以成为《刑法》规定中的“财产”。上述规定所规制、反对的是将虚拟货币作为法定货币流通使用的行为,但对虚拟货币的交易、投资并不在规制之列(关于虚拟货币在刑法上的财产属性也存在争议,此处不展开)。其次,对于虚拟货币的投资交易并不必然违反强制性规定,但存在法律风险。

在允许虚拟货币交易的基础上,目前存在大量将虚拟货币作为犯罪工具的犯罪行为。本文中,张律师将开设虚拟货币投资平台的行为为典型,研究该类行为究竟是否必然构成犯罪?如果构成犯罪应当是何种罪名?是否存在刑事辩护空间?

二、从裁判案例看虚拟货币投资案件的典型特点

(一)5·09特大电信网络诈骗案

主要案情:被告人刘某、曾某、罗等“业务部”总监与其管理的经理、组长、业务员,按照集团统一培训的方法和制定的“话术”,在群里扮演“水军”或“老师”,由“老师”传授投资经验,“水军”鼓吹“老师”投资厉害。一个聊天群往往只有一个真实投资人,其他人均由业务员扮演。后“老师”假装应“水军”请求进行网络直播,诱使被害人进入网络直播间。由集团“讲师部”的被告人李钊荣、唐玉林等人在直播间假扮“讲师”,通过故意露出巨额利润的账户信息等手段,进一步诱使被害人向集团控制的网站、平台投资。当被害人误以为资金进入了第三方投资平台时,资金却实际进入了诈骗集团控制的银行账户。随后,集团通过“老师”喊单的方式,让被害人买进、卖出虚拟货币,期间故意造成“有盈有亏”的表象。对于亏损的,会进行安抚,让其觉得是因为行情而亏损;对于“盈利”的,则继续引诱其大量追加投资。当被害人整体大量亏损后,诈骗集团开始“割盘”,通过关闭平台、切断联系、毁灭数据,收回业务员工作手机等方式,最终侵吞被害人资金。

法院裁判:构成诈骗罪,并依据各被告人参与的时间与数额分别判决三至十年有期徒刑。

(二)王某等人诈骗案

主要案情:2018年,王某在浙江省杭州市先后注册成立了杭州**公司等多家企业,开发运营“币海网”“比特网”等网络平台,并在搜索引擎置顶查询网页,宣称上述平台系提供中介撮合服务的正规虚拟币交易平台,并通过收集有投资意向的被害人联系方式、添加被害人微信等,以提供分析导师、帮助被害人获得高额收益为幌子,诱骗被害人在上述平台注册充值。在被害人转入资金后,王某等人通过诱导被害人反向投资,造成被害人“亏损”假象,以强行平仓、频繁操作产生高额手续费,或限制提现等多种方式非法占有被害人钱款。至2019年6月,王某等人共骗取1000余名被害人5538万余元。经查,“币海网”“比特网”交易行情均系借用其他网络平台数据加工而成,平台内客户交易数据与外界虚拟币交易行情并无关联,被害人投资资金直接进入王某等人控制的银行账户。

法院裁判:王某构成诈骗罪,浙江省高院二审将刑期改为十五年。

(三)(2025)赣09刑终119号贺某、方某某诈骗罪

主要案情:2019年5月左右,被告人贺某、方某雇请卢某和刘某技术人员等人先后开发了DILK(迪尔克)和黑xx虚拟货币交易所,并出资开发DILK和黑xx虚拟货币交易平台A**,上述APP交易DILK和黑xx虚拟货币。被告人贺某、方某某在未取得相关部门批准和同意的情况下,通过自己以及业务员冯某、李某等人邀请亲朋好友听课宣讲等方式,对外宣传DILK和黑xx虚拟货币会升值,回报率高,稳赚不赔,骗取被害人张某等人到其开发的迪尔克、黑xxA**上交易,购买内存、不同等级的挖矿机等产品或购买深圳、东莞等地的黑xx代理,被害人张某等人按照被告人贺某和方某某的要求将投资款转至其指定账户中。之后被告人贺某、方某某再帮被害人充值相应的虚拟币到账户上,让被害人到该APP交易DILK和黑xx虚拟货币。被告人贺某和方某某作为APP的实际控制人,可以随意调整DILK和黑xx虚拟货币的数量和涨跌,客户不能自行提现操作。

法院裁判:贺某、方某以非法占有为目的,以虚构事实或者隐瞒真相的方法,骗取财物546.6358万元,数额特别巨大,均构成诈骗罪。

总结:从上述三则案例可以看出该类案例具有下述典型特征——

以虚拟货币为标的、核心:相较于法定货币,虚拟货币具有去中心化、匿名性强、流通性强的突出特征,这也就推动了大量对虚拟货币的投资出现;

需要依托投资平台:从案例中可以看出,大部分对虚拟货币的投资需要依托行为人提供的投资平台或第三方平台;

行为人可以随意调整后台数据与涨跌:认定虚拟货币投资构成诈骗罪的核心在于行为人向被害人虚构了投资的事实,实际情况是骗取被害人的财产进入投资平台并通过操控平台数据、转移被害人财产;

被害人无法正常提现:在正常商业投资中,即使投资失败、亏损,被害人依旧可以将剩余款项提现;但在虚拟货币投资诈骗中,行为人会通过各种方式限制被害人提现。

综上所述,对于以虚拟货币投资平台诈骗被害人的案件而言,其核心特征在于投资平台本身是虚构的,既不存在所谓的投资平台,也不存在所谓的亏损或盈利。本质只是行为人虚构出来的一种投资手段,用以骗取被害人的财产。

三、虚拟货币投资必然是诈骗吗?

从上述列举的三则判例来看,仿佛只要涉及到虚拟货币投资平台的行为一律构成诈骗罪,在该类案件中刑事辩护并不存在太多空间。但结合张律师曾经亲办的一起不起诉案例以及上述案例的特点来看,张律师认为对虚拟货币投资案件的辩护依旧需要回归到诈骗罪的法律构造上来,只有契合诈骗罪构造的虚拟货币投资才是诈骗;相反,真实投资平台即使产生亏损也不能构成诈骗罪。

因此,下一个问题则是:在类似案件中,辩护律师应当如何挖掘案件辩点、争取良好结果?张律师认为,从上述的三则有罪案例可以看出法院在认定诈骗中的核心要素是行为人能否在后台直接控制客户投资资金、投资涨跌以及客户回款的主要来源等。反过来说,如果能从反面打掉上述要点,无罪结果自然水到渠成。

以下张律师则结合亲办案例,分享如何对类似案件作无罪辩护:

(一)主观上,通过投资平台中的具体操作以及款项能否随时提现来判断行为人是否具备非法占有目的

司法实务中认定诈骗罪的非法占有目的的核心标准是行为人非法占有并逃避返还骗取的财物,在虚拟货币投资案件中认定非法占有目的则需要结合该类案件的特点来判定。

首先,行为人对投资平台的宣传、宣讲并不必然等于具备非法占有目的。由于虚拟货币在当前资本市场属于新兴产物,大量平台需要通过宣讲来拉拢客户、吸引投资。以张律师亲办案例为例,L某某涉嫌诈骗罪一案中当事人就通过开直播、公众号宣发等方式宣传投资平台,并提供有APP的下载链接、由客户自行决定是否下载、投资。换言之,宣传行为本质只是商业行为,对非法占有目的的判定需要落到投资的具体过程。而部分客户下载、投资虚拟货币均是完全基于自身的判断决定的,并非行为人直接导致其财产亏损。

其次,客户能否在虚拟货币投资中自行掌握、管理账户是判定行为人是否具备非法占有目的的重要依据。在张律师办理的L某某案件中,客户有两个密码:一个是由客户自行掌握的主密码,另一个是投资平台工作人员发送给客户及经理的只读密码,经理用只读密码可以登录看客户资料(但无法操作账户)、利用相关数据计算业务员提成、从客户账户里截取盈利截图等。在该案中若行为人具备非法占有目的,其大可直接通过主密码操控客户的投资账户,但投资系统中客户投资账户的私密性也从侧面说明了行为人本身并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

最后,投资款项的去向以及客户能否自行处置剩余款项是认定非法占有目的的核心。在上述裁判案例中,行为人均系在系统上操控客户账户、限制其将余额转出进而达到非法占有其财物的目的;但在张律师亲办的L某某诈骗罪案件中,截止到L某某到案,所有的投资客户均可在投资平台上将款项自由转出或转入、平台并未限制客户操作。显然,在此种情形中行为人并不具备非法占有目的。

(二)客观上,应当查清投资平台是否取得相关授权、是否接入境外外汇市场、盈利是否来自投资人的亏损等事实,由此来认定行为人是否存在虚构事实或隐瞒真相的行为。

首先,大量虚拟货币投资平台系行为人自行设计、运营的虚假平台,并未取得相关牌照或授权。对于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来说,其往往需要接入境外外汇市场并收到国外金融机构的监管,而这也进一步决定了平台的真实性。具体来说,经办该类案件时则需要考量行为人是否与境外机构签订有委托代理协议、是否需要接入境外市场。

其次,后台数据的真实性是决定是否存在诈骗行为的关键。数据真实性的认定直接影响对行为人非法占有目的及虚构行为的认定,大量虚拟货币投资诈骗案件都是直接通过虚假的后台数据让客户陷入认识错误、以为是真实的投资涨跌,但实际上却是行为人篡改数据来诈骗客户的工具。

最后,客户盈利是否来自于其他投资者的亏损也是认定投资平台真实性的关键。目前司法实践中存在大量通过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构建庞氏骗局的案例,即通过不断诈骗新的投资者入股,再将新投资者的资金用以支付原有投资者的“盈利”;而一旦资金链断裂,整个投资平台都会崩盘。

总的来说,张律师依旧认为不能一棒子将所有虚拟货币投资平台打死,需要结合投资平台的实际情况来判断是否存在诈骗行为。而对于刑辩律师来讲,更是需要通过挖掘行为人从设立到运营投资平台中的主观与客观细节来挖掘案件辩点,在法律范围内争取最优辩护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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