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云南住了二十五年,有过14个男人,发现云南男人一个共性
我叫马秀兰,今年五十二,老家是四川攀枝花的,二十七岁那年跟人跑到云南,在昆明、大理、丽江、西双版纳都待过,最后落脚在腾冲,开了家小客栈,叫“秀兰小院”,七八间房,带个院子,种了一架子三角梅。二十五年了,我没回过老家,也没嫁过人。谈过的男人,数了数,十四个。
你别急着撇嘴。我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这十四个,有处了仨月的,有处了半年的,最长的处了两年。有开酒吧的,有跑货运的,有种茶的,有在古城里卖手鼓的,有在工地上开挖掘机的。有汉族的、彝族的、白族的、傣族的,还有一个是纳西族。我跟他们都好过,都往真心里头好过,可没一个走到头的。有的是人家走了,有的是我撵走的,有的是好着好着就淡了。
可你猜怎么着?这十四个男人,天南海北,啥脾性都有,可我处下来发现,他们身上有一个共性。一个顶顶要紧的共性。
这个共性,我琢磨了好些年,今儿个跟你唠明白。
头一个,是开酒吧的老刘,大理古城里头开的那种小清吧,唱民谣的。他追我的时候,天天晚上给我弹吉他,弹《南方姑娘》,弹得我眼泪汪汪的。处了仨月,我发现他给每个姑娘都弹《南方姑娘》。我说你到底有几个南方姑娘?他嘿嘿一笑,说:“秀兰,你是最南边那个。”我拿扫帚把他撵出去了。
第二个,跑货运的老张,四川老乡,开大卡的,跑昆明到瑞丽那条线。他一个月回来两趟,每回都给我带东西,缅甸的玉镯子、泰国的青草膏、瑞丽的莫西子诗CD。我说你咋每回都带东西?他说:“我人不在,东西替我陪着你。”听着多好。可他跑车跑着跑着,在保山又找了个“替他陪着你”的。我知道了,没哭没闹,把他送我的玉镯子搁他驾驶室座位上,发了个短信:“镯子还你,你那个保山的,比我年轻,你让她陪你吧。”
第三个,种茶的阿鹏,白族的,在勐海有片茶园。他那人实诚,不咋说话,每回来找我,就带一饼茶,搁桌上,坐那儿喝一下午,走的时候说一句“下回再来看你”。处了一年多,我说阿鹏,咱俩这么处着算啥?他说:“算处着嘛。”我说处着是啥?他说:“处着就是处着嘛。”我等他这句话等了一年多,他愣是没说明白。后来我明白了,他说的“处着”,就是“我不撵你走,你也不用管我啥时候来”。我收拾东西走了,他没拦我,就说了句“茶喝完了再来拿”。
第四个,卖手鼓的小杨,东北人,在丽江古城租了个小铺子。他追我的时候可猛了,天天搁我客栈门口打手鼓,打得整条巷子都知道有个东北小伙在追四川老板娘。处了半年,他说秀兰咱俩结婚吧,我说行啊,那你把铺子盘了,跟我去腾冲。他说那不行,我这铺子在丽江,去腾冲喝西北风啊?我说那我去丽江?他说那也不行,我这铺子小,住不下俩人。我说那你到底想咋整?他说:“咱就这么处着呗,我搁丽江,你搁腾冲,我隔三差五去看你。”我说你这叫处对象?你这叫走亲戚。
第五个,开挖掘机的老陈,昭通的,在工地上干活。他话少,闷葫芦一个,可心细。我有一回感冒了,他下了班骑摩托跑了二十里地给我送药,送完了搁门口就走了,连门都没进。我追出去喊他,他说:“你病着,别吹风,我明儿再来。”明儿真来了,提了一兜子菜,搁厨房里,撸起袖子给我做了顿饭。我坐那儿看他炒菜,心想这人行,能过日子。处了半年,他跟我说:“秀兰,我工地要挪到瑞丽去了,你跟我一块儿去呗。”我说我客栈咋整?他说盘出去呗。我说盘出去我干啥?他说你跟我去瑞丽,找个活儿干。我说我在这边有房子有院子有营生,你让我撂下这些跟你走?他想了半天,说:“那要不……我搁瑞丽干两年,回来找你?”我说两年以后的事儿谁说得准?他闷头抽了半包烟,走了。走了以后给我发了条短信:“秀兰,我挣够钱就回来。”
到现在也没回来。
我处了十四个,有长有短,有深有浅。你要问我这帮人身上有啥共性,我告诉你——他们都不肯挪窝。
云南男人,不管他是汉族还是少数民族,不管他是本地的还是外地来云南讨生活的,他一旦在哪个地方扎下来了,你让他挪一步,比登天还难。老刘的酒吧在大理,他死活不去丽江。老张的货车跑那条线跑了十年,他不肯换条线。阿鹏的茶园在勐海,他连昆明都不愿意去。小杨的手鼓铺子在丽江,他宁可跟我黄了也不肯搬腾冲。老陈的工地挪了,他人就跟着挪了,挪完了也没说回来找我。
我后来琢磨明白了,这不光是云南男人的事儿。人到了一个地方,扎下根了,有了营生,有了熟人,有了每天早上去吃早点那家米线店,你让他撂下这些跟你走,他心里头没底。云南这地方又养人,气候好,东西好吃,日子过得慢,谁来了都不想动。他们不是不肯为我挪窝,他们是不肯为任何人任何事挪窝。
我自己不也是?我在腾冲开了十五年客栈,你让我挪,我也不挪。
所以我处了十四个,一个没成。我不怨他们,也不怨我自己。我们这帮人,都是把日子扎在土里的人,拔出来,根就断了。
可你要问我后悔不后悔,我不后悔。这十四个人,每一个都对我好过。老刘弹琴给我听,老张给我带镯子,阿鹏给我送茶,小杨给我打鼓,老陈给我做饭。他们没一个骗我钱,没一个打我骂我,没一个在我客栈里赖着不走。他们就是不肯挪窝。
去年老陈忽然给我发了个微信,说他在瑞丽挣够钱了,问我还愿不愿意让他回来。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回了一条:“你回来干啥?你那挖掘机搁哪儿挖不是挖?”
他回:“你那客栈搁哪儿开不是开?”
我想了想,说:“那你来吧。”
他上个月真来了。挖掘机没开来,人来了。拎着俩箱子,一箱子衣裳,一箱子钱。他站我院子门口,说:“秀兰,我不走了。”
我说你确定?
他说确定。瑞丽的工地完了,他不想再跑了。
我说那你这回别走了,我这客栈缺个修修补补的,你留下来给我干活,管吃管住,一个月给你两千。
他说两千太少了。
我说那你要多少?
他说:“我不要钱,我要你。”
我拿扫帚撵他:“你个闷葫芦,二十年前有这话你不说?”
他嘿嘿笑,跟当年一个样。
老陈现在住我院子里,天天帮我修修补补,把那架子三角梅重新搭了,把后院那堵歪墙也砌直了。晚上我俩坐院子里喝茶,他说秀兰你这院子真好。我说好你当年咋不留下?他说当年没想明白。我说现在想明白了?他说想明白了,人挪活树挪死,可人挪多了也累,不如找个好地方,踏踏实实待着。
我十五年前就明白这道理了。他晚了十五年。
不过也不算太晚。他五十五了,我五十二了,俩人加起来一百多,凑合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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