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来源：新安晚报）
转自：新安晚报
长江路门口那条小路上，我最惦记一碗豌杂面。
高中的日子是往复的，教室与家两点一线，时间被习题和铃声填得满满当当。心底那点盼望会格外清晰，与三两好友悄悄约定，要赶在正课结束、晚自习开始的间隙，去校门口那家四川小馆吃豌杂面。
我常常分不清，期待的究竟是校门口的那碗豌杂面，还是和朋友并肩从教室走向面馆又从面馆走回教室的这段路。我们背着书包，脚步放得很慢，暂时搁下解不出的题目、无休止的考试和没完没了的排名。闲话轻飘飘地随晚风散开，她说着未来想去的城市，我说着以后要做的事，我们就这样期待着生命里许多还未发生的幸福，充满憧憬、充满希望。
豌豆炖得酥烂，一抿就化开，油润的杂酱裹着面条，拌匀时香气扑在脸上。我们总刻意吃得很慢，好像是要借着这一碗面把此刻的黄昏拉长，推迟晚自习的铃响。筷子一下一下拨着面条，谁都不愿先提回教室这件事。风穿过店门，捎来街上的车鸣声，有些冷，但好在面碗温温热热的，总能聪明地接住我们想短暂出逃的心。在周而复始单调的秩序里，这是我每天稳稳攥住的一点着落。
时隔多年再回来，长江路依旧，行道树还站在原处，只是我昔日的高中却已经迁走。我惦念着那一碗豌杂面，于是循着旧地址，再一次走进这家小店。老板似乎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很客气地拿菜单让我看。店面好像翻新了，装修得干净精致，从前挨得很近的方桌换成了隔开的独坐卡座，客人与客人之间留出了规整的、体面的距离。
面本身没有改动，佐料、火候都一如从前，甚至连装面的碗似乎都没有变。我带着积攒了许多年的期待拌匀送入口中，味道却不一样了。它算不上难吃，调味依旧稳妥，该有的香气都在，只是那份在心底反复描摹多年的味道，终究没有如期出现——我清楚地知道，记忆里的那一碗，终究是找不回来了。
或许不是店家失了手艺，而是我心中安放的那一份记忆里的味道，本就掺着从枯燥课业里暂时脱身的松弛和对未来悄悄发酵的雀跃。从前的面是冗长单调日子末尾挂着的一点暖意，而如今的我只是个安静落座的食客，心境早已大不相同。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面馆依旧生意兴隆，只是属于我的那碗面，轻轻落在了旧时光里，再也不会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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