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第三下,我才从被子里伸出手。凌晨1点47分,微信消息提示,就五个字:“睡了吗?聊聊。”
是小陆。
我没回。翻了个身,屏幕的光还亮着,上面连着三天都是这样的对话开场。我在广告公司做设计,明天上午十点还有一轮方案提报,甲方换了两茬人,需求改了六遍,我实在没有多余的情绪在深夜接住另一个人的犹豫。但我知道,我不回,他也不会追问。他从来不会追问。
一周前我才知道,他朋友圈里那个频繁点赞的女生,是他部门新来的实习生。他没提过,我也没问过。成年人之间有一种默契,不问就是不想知道答案。
但那天晚上翻了翻聊天记录,我发现我们之间的对话,从早年的几百字长消息,已经变成了“嗯”“好”“下班了”“早点睡”。消息越来越短,间隔越来越长。
我和小陆在一起四年。从毕业租的第一间隔断房,到后来搬到有独立阳台的次卧,再到现在各自有稳定的工作。我们的轨迹一直往好的方向走,可人却在轨道上越走越远。
我妈打电话来催我过年回去相亲。她说:“你那个男朋友,谈了这么久也没个准话,你到底还耗到什么时候?隔壁你王姨家的闺女,跟你一样大,人家孩子都会走路了。”我握着电话,听见厨房里水壶烧开的声音,然后说:“妈,我知道了。”
我没告诉她,小陆已经两个月没主动提过见面。我们住同一个城市,地铁四十分钟的距离,但他开始频繁加班。偶尔约饭,他总是盯着手机屏幕,说公司的事,说团队变动,说组长难搞。我坐在对面,有时候会想,他上一次认真地看我是什么时候。
塔罗牌里有个词叫“宝剑10”,说是一段关系走到极致疲惫之后的低谷。我没有算过命,但那段时间我确实觉得自己被一把剑从后背钉住了——不是某一件事击垮了我,而是无数件小事叠加在一起,慢慢把我的力气抽干。
比如他说“随便”的时候越来越多,比如我发消息他隔三小时回一个表情包,比如我问他“你到底想要什么”的时候,他沉默了很久,说“不知道”。
那天我在食堂排队,身后两个女生聊天,一个说:“你信塔罗吗?我最近看了个视频,说我这周有贵人。”另一个说:“你也信那个?我看那个博主说话跟算命先生似的,什么‘旧人’‘新桃花’,全是套路。”
我端着餐盘找了张桌子坐下,扒了两口饭,却想起那个视频里有一句话:“如果你不真诚地面对你的内心,你永远不知道你到底要的是什么。”
我想了想,我好像真的不知道。
我认真算过一笔账。如果分手,我要从我们现在合租的房子里搬出去。那套房子离我公司近,月租五千四,平摊下来每人2700。
我一个人搬走,要么找一个更偏的地方,通勤时间多四十分钟,房租差不多;要么咬咬牙自己整租,一个月将近五千块,差不多是我工资的三分之一。
还有我们养的那只猫,它会更喜欢他还是喜欢我?这个我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但比钱更让我害怕的,是我在这段感情里养成了一种习惯——习惯性地等。等他下班,等他回复,等他有空,等他哪天突然想通了,认真地跟我说一句“我们聊聊”。可那一天始终没来。
后来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翻出一张电影票根。是我们在一起第三个月看的那场电影,午夜场,散场出来下着雨,他把外套脱下来罩在我头上,两个人跑着躲进便利店,买了热的关东煮站在屋檐下吃。
他把鱼丸全都夹给我,说自己不爱吃。那张票根被我夹在一本书里,平整得像是昨天才从取票机里吐出来的。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放回了书里。
我没有拉黑他,也没有发那条准备了一周的“我们谈谈”的消息。我只做了一件事——把共同账户里的余额转了一半给自己,然后在月底房租到期前,和同事合租了一套离公司更近的两居室。
搬家的那天,小陆来帮忙,他看了看那个新房间,说:“挺好的,就是小了点。”我说:“我一个人住,够了。”
他没有接话。我们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他伸手摸了一下门框,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说:“那我先走了。”
窗外的猫从箱子里探出头,叫了一声。他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然后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我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见自己的呼吸声。那个新房间确实不大,窗户朝北,晒不到太阳。但至少,我不用再等一个手机亮了又暗的过程。那一晚我睡得意外地好。
后来那个塔罗视频我刷到过一次,博主说天秤座未来两周会有大转弯,事业上会有贵人,感情上会有旧人回头。我笑了笑,把视频划走了。
我的贵人是我自己。而那个旧人,大概早就不该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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