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阿依古丽,新疆喀什人,去年考上浙江师范大学。走之前我妈和我奶奶忙活了两天,烤了二十个馕,用尿素袋子装了满满一蛇皮袋,往我行李箱上一捆,说:“带上,到了那边想家了就吃一个。”
我说妈,人家浙江啥没有,超市里啥买不着?我妈眼睛一瞪:“超市里的馕能跟你奶奶炕出来的一个味儿?你奶奶炕馕的时候念了经的,吃了保平安。”我奶奶在旁边补了一句:“你到了学校先别急着吃,放上俩月再打开,那才叫香。”我当时没当回事,拖着蛇皮袋就上了火车。
到了学校,宿舍四个人,我睡下铺。那个蛇皮袋往床底下一塞,占地儿,每次扫地阿姨都拿笤帚疙瘩捅两下。我想着赶紧吃完腾地方,头半个月天天啃馕,配着榨菜和老干妈,吃得我三个室友直翻白眼。浙江本地的室友小周说:“阿依古丽,你这饼咋这么干?跟啃鞋底似的。”我说你不懂,这叫馕,越嚼越香。东北室友大刘倒是捧场,掰了半块就着食堂的紫菜汤泡着吃,说像羊肉泡馍没羊肉。吃了半个月才干掉五个,剩下十五个我实在吃不动了,往床底下一推,想着放寒假之前总能吃完。
结果这一推,就推忘了。
浙师大的春天来得早,三月底就潮得不行,墙上能渗出水珠子。小周天天喊:“谁有除湿袋借一个!”有天打扫卫生,我拿拖把往床底下一捅,“咚”一声碰着个硬邦邦的东西。拽出来一看——那个尿素袋子还在,袋口我当初拧了两圈拿皮筋扎着,现在皮筋都老化发黏了。我寻思着赶紧扔了,这都放了四个多月了,指定长毛了。
解开袋口那一瞬间,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蹿出来。小周捏着鼻子往后跳:“啥味儿啊?你是不是把谁臭袜子塞里头了?”我伸头往袋子里一瞅——人傻了。
十五个馕一个没坏,一个没霉,圆鼓鼓地摞在一起,表皮金黄金黄,芝麻粒一粒没掉。我掰开一个,里面干爽爽的,连个霉点都没有。我掰了一块塞嘴里,硬得跟石头似的,拿牙啃了一道白印子。小周凑过来看了一眼,说:“这玩意儿是木头雕刻的吧?”
大刘从床上蹦下来,抢过一个,翻来覆去看了半天,说:“阿依古丽,你家这馕是不是加了防腐剂?我东北老家冬天冻饺子搁外头能放仨月,你这馕搁浙江梅雨天放四个月不长毛?科学吗这?”
我说我真不知道。我打电话给我妈,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得直咳嗽:“你奶奶说了,馕炕得干透了,里面一点水汽都没有,浙江再潮也渗不进去。你奶奶还问我,丫头是不是没舍得吃?那馕能放一年呢,你当是馒头啊?”我奶奶接过电话,第一句就是:“阿依古丽,馕没长毛吧?没长毛就对了。你奶奶炕馕的时候火候到位了,一百个里才能出一个放一年不坏的。”
我服了。但我更服的是我室友接下来的操作。大刘拿了个馕,搁在宿舍窗台上当装饰品,说“这玩意儿辟邪,梅雨天看着它我就知道什么叫坚挺”。小周把馕掰碎了拿热水泡软,拌了老干妈,吃了半碗,吃完咂咂嘴说了句“比食堂的米饭有嚼头”。最绝的是隔壁寝室一个四川妹子,听说我这儿有放不坏的馕,专门跑过来借了一个,拿回寝室拿刀切成小块,拿烤箱一烤,撒了辣椒面和孜然,端回来还给我半盘,说:“阿依古丽,你尝尝,我做的馕版锅巴。”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四个人围着那半盘烤馕块吃得停不下来,大刘说这玩意儿比薯片健康,小周说这玩意儿比饼干扛饿。我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奶奶牌的馕,四个月保质期起步,浙江梅雨天亲测有效。”我妈在底下评论:“你奶奶说了,明年多烤五十个,让你同学都尝尝。”
现在那十五个馕还剩八个,我拿密封袋装了挂在床头。上礼拜跟家里视频,我奶奶问我馕吃完没有,我说还剩八个舍不得吃。我奶奶在屏幕那头乐得露出仅剩的两颗门牙:“傻丫头,馕就是给人吃的,放久了是能放,但放久了就硬得跟砖头一样了,你拿什么啃?”我说我们寝室大刘拿它当哑铃练臂力呢。
写在最后: 新疆的馕出了新疆,在浙江宿舍床底下躺了四个月,愣是没变质。这事说出来好多人不信,可我们宿舍四个人见证了这个奇迹。我后来想明白了——馕能放不坏,不是因为它多神奇,是我奶奶炕馕的时候把每一团面都揉到了、每一个火候都盯住了。她怕我在三千公里外想家,把那份心也一并揉进面里了。你们说,这馕里头搁的到底是芝麻,还是我奶奶那点放不下的牵挂?各位老铁,你们上学时从老家带过啥东西,在宿舍放了大半年也没坏的?评论区唠唠,让我也长长见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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