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报复心就强，二皇兄嘲笑我没有母亲。我松了他秋千的绳索

我从小报复心就强。

五岁那年，二皇兄嘲笑我没有母亲。

我松了他秋千的绳索，他摔了个狗吃屎。

七岁时，照顾我的淑妃在父皇面前待我很好，私下动辄打骂。

她无子嗣，嫉妒丽嫔有孕，常常抄佛经祈福。

我换掉佛经中的几张字条，不经意让丽嫔宫里的人捡到。

字条内容模棱两可，像是在诅咒丽嫔腹中胎儿。

两人本就不合，闹到父皇面前。

父皇厌恶后宫争斗，不愿深究。

丽嫔恩宠不再，淑妃也失去了照顾我的资格。

坐山观虎斗远比自己动手有意思多了。

人人都说，我作为先皇后唯一的血脉，是宫中最尊贵的公主。

可一场宫宴，有人对我下了软骨散。

我拔出簪子刺破手臂，硬撑着保持清醒，到父皇面前。

父皇仅仅把其中一个罪魁祸首杖责十板。

一开始我以为父皇是顾及皇室颜面。

可后来才发现，并不是。

这次我并没有急于出手，我不喜欢手上沾血。

我需要一个盟友。

二皇兄怎么样？

1

朝堂上，二皇兄和大皇兄的储位之争日渐激烈。

那日，给我下软骨散的，正是大皇兄一派。

恒王府。

二皇兄景恒道：「皇妹今日到府，可是来叙旧的。」

刺破的手臂还未愈合，隐隐阵痛，我开门见山：

「他们既然对我动手，二哥自然明白我的价值。」

「我们有共同的敌人，各取所需，如何？」

「昭华果然痛快，先动哪个？」

「温子言。」

害我的，有三人。

大皇兄景和，他掌握后宫大权的母妃贤妃，还有一个外男温子言。

温子言是贤妃母家旁系庶出，靠贤妃举荐，在国子监任职，常出入宫廷陪大皇子论书。

他们下药，让温子言在旁，想坏我名声。

一旦失身，为了皇家颜面，父皇定会将我赐婚温子言，我也只能被迫入大皇子阵营。

这些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温子言近年来，常借着贤妃名义，私自放债，不少人被逼得家破人亡。

所得银钱，一部分用来替大皇子收买人心。

贤妃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二皇兄道：「昭华准备如何，温子言心思缜密，拿不到账册我这边难以下手。」

我端起茶杯：「账册交给我，剩下的便拜托二哥。」

茶杯轻碰，二皇兄点头：

「二哥以茶代酒，祝我们得偿所愿。」

2

温子言有三个贴身书童，每人负责一部分生意，谁都看不到完整账册。

且三个书童的家眷都被温子言安置控制起来。

二皇兄也试过收买书童，重金诱惑下，书童还是不敢。

利诱不行，威逼呢？

我的心腹找到最年轻胆小的书童，带话给他：

「若你答应帮忙，事成后，我连夜将你和你的家人送出京城。」

「若你拒绝，我也不会坐视你的家人继续为人质，但我们动手必然会留下痕迹……」

「你主子会认为是你干的，他会放过你吗？」

书童浑身发抖，答应抄录他能看到的那部分账册。

抄录完成，账册属实，但缺了很多。

按照温子言的性格，就算把三个书童都收买了，或许也难以得到完整账册。

完整账册，只有温子言知道在哪里。

这便好办了。

我将三位书童和他们的家人同时送出京城。

温子言以为三位书童同时背叛，三份账册合在一起，极有可能补全总账，他急忙去查看总账。

这反而为我指明了方向，我的人跟在后面，顺势拿到完整账册。

与之前部分账册对比确认后，我将完整账册送予二皇兄。

该他出手了！

次日，御史参奏：温子言假借宫妃之名，重息举贷，逼得百姓卖儿卖女，败坏皇家名声。

父皇面色阴沉，涉及皇室颜面，他想轻轻放下，捂住家丑。

可消息走漏，不少受害人愿意当庭作证，民情鼎沸。

京城流言四起，不少人说皇家居然也放债，宫中才是真正的债主。

御史二次参奏，父皇震怒，温子言当场下狱。

事情涉及大皇子母妃，一向以仁孝著称的大皇子也坐不住了。

温子言在监狱没待几天，就「被自尽」。

接下来，该轮到贤妃了。

3

没得到我的助力，还失去了温子言，大皇兄急需扩充势力。

朝堂上，大皇兄为一个贤妃族中之人请官。

父皇当时未应允。

大皇兄写好密信，派心腹送入皇宫。

希望母妃在合适时机举荐贤妃族中之人。

禁军统领秦颂巡防宫城，拦截了那封密信，前去向父皇请罪：

「臣巡查不严，致使有人私闯宫墙，传递密信，请陛下治臣失察之罪。」

父皇喜欢没有他聪明的人，秦颂便是如此。

秦颂平民出身，无家族势力，执行力强，武功高强，靠军功上位。

朝堂权谋之事，装作迟钝无知。

是父皇最信任的得力之人。

看完信，父皇攥住信，指尖褪去血色。

我卡着时间在殿内给父皇送糕点。

父皇问道：「昭华觉得，你大皇兄怎么样？」

「大皇兄与儿臣见面不多，」我随意开口：「倒是有传闻，大皇兄礼贤下士，是个贤王。」

父皇垂眼，不怒自威：「都下去吧。」

片刻后，父皇传内侍入内。

贤妃温氏不守宫规，私自传递书信，暗议人事，褫夺妃位，打入冷宫，终身不得出。

母后仙逝后，父皇再未立后。

贤妃侍奉父皇多年，在母后仙逝后独揽后宫大权，父皇向来对她宠爱有加。

本来只是想用这件事打击一下贤妃和大皇兄，减少父皇对他们的信任。

没想到这么顺利，父皇会直接将贤妃废位，甚至将她打入冷宫。

为何父皇这次处置得如此不留情面？

4

冷宫。

窗纸破损，寒气浸骨。

贤妃已无往日雍容华贵，恶狠狠地盯着我。

我笑道：「贤妃娘娘，大皇子有处在冷宫的生母，父皇想到他时，便会想到娘娘。」

「您觉得，他还会有机会吗？」

她冷哼道：「你不就是恨我给你下药，趁机来踩一脚。」

「你不必激我，我早就准备自我了断，不过你也不要太得意。」

她眸子微微眯起，上下打量我，嘴角嗤笑：

「毕竟，你亲爱的母后，当年可是死在你最敬爱的人手中。」

「你只敢向我报仇，你敢向他报仇吗？」

我嘴角的笑意骤然敛去，呼吸一滞，周遭的一切忽然模糊。

身旁的侍女急忙扶着我。

贤妃的叹息传入我耳中：「深宫之人，谁的手干净呢？」

直到她撞墙身亡，我才清醒过来。

脚底沉重，我缓步走出冷宫，贤妃的话如同魔咒在我耳边盘旋，挥之不去。

母后当年，不是病逝的吗？

我最敬爱的人？

不可能，她一定是在故意刺激我，趁机挑拨我和父皇的关系。

可母后向来身体康健。

万一……万一……她说的是真的呢？

5

母后去世的那年，我还小，父皇说母后病重，怕过了病气给我，便带我离开。

没几日，母后便仙逝了。

母后的贴身嬷嬷，江嬷嬷，从小与母后一起长大，名义是主仆，实则情同姐妹。

母后仙逝后，江嬷嬷主动请求为母后守墓，父皇感念她忠心，允了。

或许江嬷嬷知道些什么。

皇家陵园。

十多年时光，江嬷嬷眼神已经没有当年那么好了，可她还是一眼认出了我。

她声音发抖：「公主，您……来了。」

「看到你，就像看到了……令仪。」

我的母后，名为苏令仪。

我躬身行礼，江嬷嬷急忙扶着我，她两鬓斑白。

「嬷嬷，陵园孤苦，我想接嬷嬷回宫。」

江嬷嬷摇头，望向母后陵寝：

「你母后在这里，我哪也不去，在这里陪着她。」

「嬷嬷当年在母后身边，母后向来身体康健，为何会病逝？」

江嬷嬷摸着我的头，摇头叹息：

「昭华，有些事情，不知道会更快乐。」

「我想知道。」

江嬷嬷缓缓道来：「哎……」

原来，父皇当年是皇子的时候，母后的母族举全族之力扶持他登基。

可他登基几年后，忌惮母后，害怕外戚干政，亲手赐死母后。

对外宣称母后病逝，逐步清除母后的母家势力。

一切疑惑都解开了。

难怪当年淑妃与丽嫔争斗，父皇不分对错，各打五十大板，淑妃的家族还有用，丽嫔腹中有孩子，妃子们互相牵制，便于维持后宫平衡。

难怪父皇严防外戚干政，贤妃与大皇兄传信，父皇处置得如此不留情面。

难怪父皇平时宠爱我，却在我被人下药、明明有线索的情况下不再往下查，草草了结此事。

我之前一直以为父皇是为了皇家颜面。

今日才明白，大皇兄和二皇兄争储，旗鼓相当，父皇深谙制衡之术，不再追查是为了保住大皇兄，避免二皇兄一家独大。

而淑妃、丽嫔、贤妃……

现在的我，甚至之前的母后，都只不过是他稳定朝堂的牺牲品。

6

殿门推开，母后的寝宫父皇仍然留着，但大半陈设已撤去。

空荡的寝宫，无半分烟火气，风吹过，传来细微的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抚摸着一件件器物，器物冰凉，却像是能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想起小时候母亲拉着我的手……

我蹲在床边，院墙的影子越来越长，最终将整个寝宫吞噬，天彻底黑了。

母后，他欺负你，也欺负我。

怎么才能不被别人欺负呢？

怎么才能为你报仇呢？

如果，我是父皇呢？

7

阳光正好，御花园百花盛放。

赏花宴上，百官家眷陆续赴宴。

察觉到一道正注视着我的目光，我顺着目光的方向回望。

樱花树下，有一道修长身影，皮肤冷白唇色温润，像剥壳的荔枝。

一旁侍女道：「公主，那是陆丞相的嫡长孙，陆怀光陆公子。」

陆丞相是个老狐狸，心思深沉，偏偏最宠爱这个嫡孙。

同僚都劝他早早把嫡孙送出去历练，将来好撑起相府。

可陆怀光心性柔软，不喜朝堂，陆丞相便让他随心所欲。

我朝他礼貌浅笑，目光相碰，他的眼睛躲藏下去，樱花的淡粉色染上他的脸颊。

我侧身，余光里，他眉眼弯弯望向我。

陆丞相最喜欢的孙子，倒是一枚上好的棋子。

没过几日，丞相府广发帖子，设雅集，遍邀达官显贵、宗室贵眷作诗赏画。

丞相府中，宾客四散游览。

游廊里，入目便是那道熟悉的身影。

陆怀光急急停下，保持一个有分寸的距离，嘴角却忍不住翘起，唇边梨涡若隐若现：

「自从御花园一别，臣日夜惦念，今日设此雅集，私心只为再见公主殿下一面。」

微风吹过，他瞳色清亮，我的身影清晰可见。

我笑道：「陆公子，你倒是坦荡。」

视线交汇，陆怀光率先移开目光，耳尖泛红，一如那日的樱花：

「臣知晓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婚事不可儿戏。」

「若公主殿下对臣并无厌弃，臣可否禀明祖父，向陛下求……一纸婚书。」

我笑道：「婚姻大事，需慎重考虑。不过……」

「陆……怀光！」

称呼变换，他抬头直勾勾地望向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郑重道：

「我并不讨厌你。」

陆怀光唇边梨涡印记更深了。

8

几日后，我在宫中遇到了三皇子景宴。

他母亲是一个宫女，父皇醉酒后有了他，对他不怎么在意。

丧母后，他由一位低位妃嫔抚养。

大概五岁，身形有些瘦弱，身边没有嬷嬷和宫女陪同，像是偷跑出来的。

他跪下请安，泪眼滂沱，可怜巴巴：

「皇姐，我好久没有见父皇了，可以带我去见父皇么？」

「景宴，你身边怎么没人跟着？」

我蹲下扶起他，三皇子小手攥紧衣袖，恰到好处地露出一道疤痕。

这招我小时候就玩过了。

他选我，大概觉得我和他一样自幼丧母，会心疼他。

不愧是皇室中人，也算是耳濡目染。

我顺势拉住他胳膊，手臂上，一道道伤痕像蜈蚣爬满手臂。

三皇子急忙拉下袖子：「对不起，皇姐，吓到你了。」

我如他所愿，带他去见父皇。

他对三皇子的母亲大概没什么印象，他可以轻视，但他不能容忍别人轻视他的儿子。

父皇当场宣布禁足三皇子养母，伺候三皇子的人发配至辛者库。

父皇问我应将三皇子交给谁抚养。

我开口：「儿臣以为，德妃娘娘性情宽厚，且育有二皇兄成年，正合适。」

父皇沉默，他当然不会选德妃，德妃已经有一个皇子了。

三皇子跪下磕头，磕头声清晰可闻，声泪俱下：

「儿臣母妃早逝，先前的宫人苛待儿臣，儿臣实在害怕。」

「儿臣恳请父皇，将儿臣交由皇姐抚养，皇姐宽厚，儿臣绝不给皇姐添乱。」

父皇凝视着小小的身影，审视的眼神在我们之间滑过：

「起来吧，以后便由昭华照管你。」

二皇兄约我一见。

当日禁军统领秦颂查获大皇兄和贤妃的密信，再加上三皇子如今由我抚养。

他大概有所怀疑。

9

御花园。

四面空旷，无宫人侍从。

二皇兄双手环胸，视线锋利如刀，冷笑道：

「昭华真是好手段，连禁军统领也收入囊中。」

果然如此。

「二哥说笑了，秦统领如果能被收服，父皇也不会信任多年。」

我从容道：「我使了一点小手段，让秦颂发现，父皇不会以为是党争，自然更容易相信。」

二皇兄皱眉思索。

我继续说道：「二哥今天不约我见面，我也会约二哥的。三皇子虽然年幼不受重视，毕竟是个皇子，养在我身边，养得胸无大志，才不会挡我们的路。」

「事成后，我想做个富贵闲人，美色环绕，逍遥度日。」

二皇兄眉头舒展，眼底冷意散去，换上一贯的温和笑容：

「自然，二哥到时候为你遍寻天下美男。」

我从未忘记他小时候欺负我。

我与他结盟，不过是各取所需。

若我挡了他的路，他也会对我毫不留手。

我自然先下手为强。

至于秦颂，二皇兄倒是说得不错。

不过，秦颂帮我的原因，直到二皇兄去世，他也不曾得知。

10

我被下药那天，轮值的禁军统领秦颂亲自护送我，至父皇御书房。

神志不清时，我的感知格外敏锐。

秦颂低声安抚我的情绪，语气温和：

「公主殿下，快到了，见到陛下一切都会好的。」

我安心不少，这份细腻，有点像我逝去的母后。

父皇下令温子言杖责十板，线索指向贤妃和大皇子，父皇却压下不提时。

秦颂望着地面，眼中似有一团火燃烧，最终无奈闭眼。

刚刚秦颂扶着我时，脖子上的喉结不是特别明显。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

再次见到秦颂，我屏退左右，欠身行礼：

「深谢秦统领救命之恩。」

秦颂连忙侧身避让，单膝半跪回礼：

「公主不必多礼，属下职责所在。」

「秦统领可听过木兰从军？我却认为，木兰从军并不是个例。」

秦颂紧握剑柄，肩膀紧绷，直直地看向我：

「公主此言何意？」

「此事你知我知，再无第三人。」

她环顾四周，刚刚侍女们都被我支开。

秦颂肩膀微微放松，手还握在剑柄上。

我开口：「我想与你做一个交易，十年后，会有更多女子以本来面貌立于朝堂。」

「你可愿与我同道？」

秦颂道：「公主殿下可知，我身为禁军统领，从不涉党争，陛下对我的信任远超他人。」

「自然。」

「无论哪位殿下登基，我的地位都不会动摇。」

「自然。」

「而殿下说的这件事，成，于我，没有任何好处；败，我们都会粉身碎骨。」

我笃定地看着秦颂：「那，你可愿意？」

秦颂单膝跪地，原本放在剑柄上的手按住膝甲：

「属下，愿与殿下同往。」

11

那份密信，父皇处置了贤妃，没有问责大皇兄，却也有意疏远了他。

大皇兄在他的母妃贤妃去世后，收敛锋芒，不问朝政，日日前往佛堂。

为亡母超度，为父皇祈求龙体安康。

我暗示二皇兄穷寇莫追。

他不会听。

他只觉得我顾虑太多。

朝堂上，二皇兄气焰正盛，接连指使心腹抓着大皇兄旧部的错处弹劾。

父皇私下召二皇兄入宫，敲打他顾念手足亲情。

他这才发觉自己莽撞，此后更愿意听我的意见。

转眼便是父皇生辰，大皇兄景和奉上一本手抄的《孝经》。

「儿臣母丧，静思自身，方知往日糊涂，不识父皇一片慈爱之心。手抄此卷，儿臣此后必守子之本分，愿父皇福寿绵长。」

父皇翻阅经书：「景和有心了，朕记得去年秋猎你猎了一只鹿，今年秋猎，朕等你的战利品。」

「景恒留京监国，处理庶务。」

父皇深谙平衡之道，把大皇兄复宠，也顺手安慰了二皇兄。

秋猎，永安行宫。

随行的人中，自然有禁军统领秦颂，还有三皇子和陆怀光。

我提点三皇子多在父皇面前走动走动，陪父皇出来散散心。

三皇子很是乖巧。

秋风萧瑟，一阵风吹来，父皇得了风寒，高热不退，整个人昏昏沉沉。

病中一直念叨着几位皇子的名字。

好机会。

一封密信，至恒王府。

「陛下于行宫高热不断，神智混乱，于病中常唤大皇子名讳。行宫与京城相距甚远，二哥还请早做筹谋。」

三日后的夜晚，二皇兄高举「清君侧」的旗号，火光照亮整个行宫。

人群慌乱，有一人逆流而上，稳稳地挡在我面前。

是陆怀光。

他武功不怎么样，但攥紧了剑，寸步不离。

真是个单纯的家伙。

大皇兄和秦颂率军平叛。

大皇兄和二皇兄对上，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刀剑相向。

大皇兄的剑对准二皇兄的肩膀刺去。

战场上刀剑无眼，人员鱼龙混杂。

一颗不起眼的小石子打到了二皇兄的膝盖上。

他吃痛，膝盖弯曲，身体前倾，直直撞到大皇兄的剑上。

大皇兄来不及收剑，鲜红的血液染红剑身。

二皇兄当场身亡。

大皇兄愣在当场，握剑的手急忙松开，脸色煞白。

秦颂站在远处，不愧是她。

12

三日时间，父皇高热已退，只是身体虚弱一些。

得知二皇兄谋反，大皇兄杀了二皇兄。

父皇急火攻心，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

病变祸乱未清，京城局势未明。

父皇不想大权旁落，不肯在行宫休息。

次日，强撑着病体摆驾回宫。

一路颠簸，旧病新病叠加，圣驾回京。

父皇安排完事宜后支撑不住，卧病在床。

大皇兄深知自己杀了二皇兄，惹父皇猜忌，表现得更加恭敬，衣不解带地照顾父皇。

朝臣们纷纷要求立储，父皇只是让大皇兄代理朝政。

敢杀自己弟弟的皇子，父皇怎么会放心他呢？

我向父皇举荐方士入宫调理圣体。

父皇病中心情急切，当即同意了此事。

方士进宫，父皇开始服食丹药。

不过一月，气色好转。

丹药以朱砂炼制，短期强提精神，长期却掏空内里。

父皇身体好转，第一个慌的人是大皇兄。

大皇兄深知父皇疑心重，会认定他是故意杀害二皇子。

若父皇身体强健，肯定会处理他，他心中忐忑不安。

太医前来请脉，大皇兄侍疾在侧。

见父皇闭目已熟睡，他压低声音问太医：

「父皇的病，日后可否彻底痊愈？」

太医还没回答，父皇猛地坐起身来，抓起榻边尚有余温的汤药碗，砸到大皇子肩头。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是盼着朕死？不忠不孝的东西？滚！」

对大皇子的处置当日就下来了：

大皇子革去王爵，押入宗人府半年，期满后徙封远藩。

两个皇子都废了，父皇已经没得选。

父皇封三皇子为太子，稳定朝纲。

被大皇兄气到，再加上旧病未愈，还被丹药掏空，父皇的身体每况愈下。

他留了一份即位诏书，置于乾清宫正大光明匾后。

正当一切顺利推进时，父皇却留下一道赐死我的密旨。

13

密旨里，为防止三皇子登基后我干政，父皇让秦颂处死我。

寝宫内，我将那份密旨当着父皇的面烧了。

「父皇，当年你也是这么赐死母后的吗？」

他目眦欲裂，想坐起来教训我，却坐不起来：

「秦颂……居然是你的人。」

「你……你和你母亲一样……都心思歹毒。」

我摇头：「不对不对，父皇错了，母后不会做的事，我会做。」

他大口喘息，两脚狂蹬，却像案板上的肉，扑通两下，也蹬不起来，毫无威慑力。

我边说边在两份新写的圣旨上，加盖玉玺。

转头朝父皇微笑：

「对了，父皇你知道二皇兄为何会突然谋反吗？」

「大皇兄又为何会杀二皇兄？」

他抬起手指着我：「你……你……」

我按下他的手，怕他听不见，贴心俯身到他耳边：

「父皇赐死母后，把贤妃打入冷宫，如今又要赐死我，你的内心一直在害怕女子？」

「真可笑，害怕她们，却又忍不住利用她们？」

「忘记告诉父皇了，你信任多年的秦统领，是女子！」

「父皇猜猜，我们接下来……会做什么？」

他的瞳孔收缩，气血上涌，紧紧攥住被子，想开口，嘴角却溢出一股腥甜。

终于支撑不住，攥住被子的手一松。

皇帝驾崩了。

14

次日，是三皇子的登基大典。

我约陆怀光相见。

别院寂静，微风吹过，一袭白衣滑动，腰间悬着一枚玉佩，随着少年缓步的动作，玉佩在衣褶中若隐若现。

「怀光……」

他脸颊的红晕蔓延至耳垂。

好可爱的模样。

我补上一句：「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时，你可以直接唤我的名字。」

他眼睛像湖水一样明亮洁净，红润的嘴巴开合，像洗过的樱桃香甜可口。

细微的声音传来：「昭……昭……华……」

我勾住他的领口，顺势靠近吻了他。

他身体僵硬，手无处安放，害羞闭眼，手小心翼翼地拥着我。

樱桃甜美。

分开的一瞬，他的吻落在我的额头，脸轻蹭着我的脸颊。

陆怀光呼吸急促，但看向我的眼神满是克制，我点头，他捧着我的脸颊，覆了上来。

我的指尖缓缓探向他的衣襟，陆怀光回神，轻握我的手腕：

「昭……华，不……殿下，不可……我们还未成婚，这对你名声无益。」

我反握他的手：「我不怕，你可愿陪我？」

他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终究败下阵来：

「我明日……明日就回禀祖父，国孝后求陛下赐婚。」

夜色柔和，烛光映照在四周的屏风上，人影重叠。

一夜未眠。

四更，我端给他事先准备的茶水。

他仰头羞涩微笑，乖巧喝下。

待他熟睡后，我顺手拿走他的玉佩。

15

登基大典礼成，内侍捧出大行皇帝密诏：

新帝年幼，特许昭华公主辅佐新帝，垂帘听政，裁决军国大事。

殿内哗然，几位老臣叩首：

「启奏陛下，历代旧例，垂帘听政，应是帝母。公主乃皇姊，非帝母，违背祖制，恳请陛下收回此诏。」

众臣目光落在陆丞相身上，等着文官之首带头争辩。

我开口：「陆丞相怎么看？」

早朝前，丞相府收到一枚玉佩，是陆怀光的。

现在这枚玉佩，已经挂在陆丞相的腰间。

陆丞相垂眼微微抬手道：

「大行皇帝深谋远虑，且公主曾照管陛下，长姐如母，老臣遵诏。」

群臣的反对理由被丞相戳破，底下文官声势溃散。

仍然有几名宗室宗亲心有不甘，我开口道：

「此乃先皇遗诏，诸位若有异议，可前往先皇陵前面奏先皇。」

有几个御史想质疑，被同僚拉住，殿内再无人出声抗辩。

事情已成定局，小皇帝道：

「还请皇姐垂帘，辅朕治理天下。」

文武百官紧随其后，躬身叩拜。

好了，该下一个了。

另有一位内侍捧着一封密折上前：

「启禀陛下、公主，大行皇帝尚有一道密旨，曾吩咐待辅政之事尘埃落定后，方能开启。」

大行皇帝谕曰：禁军统领秦颂，于沙场征战十年，军功卓越。行宫突变，亲率禁军，平定祸乱，安定宫闱。朕知其本为女子，乃效仿木兰，替父从军，破格录用。然军中旧例，不便仓促宣明。待新君继位，辅政已定，方可启谕，复其本籍。赐爵靖安郡公，授中郎将，统领京郊护卫营。

殿内窸窸窣窣，群臣眼里尽是不可置信，目光落在小皇帝身旁的秦颂身上。

像是在说，一个女子，居然能当禁军统领。

更可怕的是，先帝早已知情，特意在公主垂帘听政后下密旨安排，秦颂感念皇恩必效忠新帝，让新帝轻松掌握一部分兵权。

谁的旨意，不重要，能达到目的就行。

秦颂出列，殿内的嘈杂声停止。

她伏身叩拜，甲片摩擦的声音在大殿上格外清晰：

「臣领旨，谢先帝隆恩！」

秦颂起身的一瞬，我与她眼神交汇，一眼胜过千言万语。

16

下朝后，陆丞相还留在殿内。

陆丞相脊背挺直，眉头紧皱：「公主……」

我打断他：「丞相不必担心，他没事。」

「他在我身边，我可保相府百年兴盛。」

陆丞相半生沉浮，眼光毒辣，自然明白：朝堂，尽在我掌握中。

陆丞相俯首：「老臣，谢公主隆恩！」

别院寝殿内，窗幔遮掩，不见天光，微弱的烛火长明。

那碗茶水里有特制的沉眠药。

陆怀光一睡，便是整整两日。

尘埃落地，现在他该醒了。

他缓缓睁眼，无力地抬起手臂。

我直言：「你睡了两日。」

他环顾四周，侍女正在撤下屋内蜡烛，开窗透光。

抬眸，眼里的珍珠倔强地挂在眼眶：

「那碗茶水……你想要什么我都会……你对我用这种手段？」

不愧是丞相的孙子，没有参与朝政，也能有如此敏锐的判断。

我端起旁边的粥：「喝点么？」

珍珠控制不住滑落，他抬颈，唇瓣向前凑了凑，我舀了一勺粥，送到他唇边。

他像那晚一样，乖巧喝下。

真是个傻子。

「我习惯掌控所有事情，不过，我愿意给你个机会，你可以选择离开。」

我衣衫微动，转身想把空碗放到旁边的矮几上，他攥住我的袖子：

「继续利用我，好么？」

傻子。

可我喜欢傻子。

17

新帝登基一月后，宣布开设免费女学，教授女子刺绣、医术、算术等实用的东西。

小皇帝刚登基，不好大动国库。

女学的资金来源，一部分是我的私产，对外说辞是怜悯民间贫女，以减少开设阻力。

秦颂带头捐银支持女学，相府紧跟其后，捐了大量铺面。

陆怀光对接绣商、药材商，为女学的产品打通销路。

三年后，女学已渐渐形成规模，逐渐能自给自足，越来越多的女子可以凭借自己的手艺生活。

女学增设诗书、策论等学科。

同年，朝廷下旨，女子可参加科举。

不少女子渐渐走出宅院，进入朝堂。

18

小皇帝十二岁的时候，野心初现。

他喜欢上了经书，借着讲经的由头单独召见一些言官，其中不乏对女学不满的人。

私下许诺宗室，赏赐在外的武官刀剑。

夜色弥漫，陆怀光方才从御书房回来。

对于陆怀光，小皇帝频频示好，有时刻意在我面前夸奖他。

陆怀光沉声道：「殿下打算什么时候处理他？」

我的指尖停留在女学送来的名册：

「哦？你怎么比我还心急。」

他合上名册，将我拉入怀中，歪头道：

「万一我受不住诱惑，可怎么办？」

我指尖抬起他的下颚：

「是想让我防着你，还是害怕我不相信你？」

心事被戳破，陆怀光眼神躲闪，呼吸变浅。

我拇指轻点他的嘴唇：

「我只相信我感受到的。」

另一只手指节扣住他的颈侧：

「若有朝一日你背叛我，你知道的，我不会留手。」

陆怀光抬手，他的手与我覆盖在他颈侧的手重叠，力道加重。

他面色红润，引导着我的指尖，贴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脉搏沉稳有力，与他的声音一起传来：

「我的陛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我微微松开扣在他颈上的手。

陆怀光反握着那只手，在手背落下一吻。

他轻声道：「我去处理他，好么？」

19

春日天气回暖，湖边青苔湿滑。

往年必早早加固湖岸，但今年因政务拖延，湖岸还未加固。

陆怀光私下约小皇帝去湖边散心，他以为陆怀光站队他，特地屏退左右，却不慎脚滑跌落湖中。

小皇帝溺水薨逝，举国哀痛。

朝堂上，内侍捧着黑漆木匣，送至御案前。

「里面是先皇与朝臣往来的证物，诸位可以一观。」

内侍打开木匣，依次传阅，证据确凿，涉及到的大臣脸色铁青。

我开口：「先皇年幼急于亲政，难免被人蛊惑，心思浮动。先皇想必也不愿这些事引发朝局动荡。」

「这些证物，本公主今日焚去，此事便到此为止。」

百官躬身：「公主圣明。」

大殿上，火光熄灭，陆丞相率先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公主殿下多年垂帘听政稳定朝堂，老臣恳请公主登基。」

靖安郡公秦颂跨步出列：

「公主殿下垂帘以来，军纪严明，边防稳定，请公主登基。」

紧接着，一列身姿挺拔、出身女学的臣子道：

「我等皆因女学立于朝堂，公主殿下更是天下女子之表率，臣等恳请公主登基。」

文官之首、掌京郊兵权的武官、女学新政臣子接连表态，朝堂上风向已明。

也有一些守旧老臣，他们与先皇私相往来的证物才被烧掉，害怕被扣上勾结先帝谋权的帽子，急忙站队：「臣等附议。」

我三辞三让，最终无奈登基。

登基后，立陆怀光为后。

20

称帝一年后，后宫仅陆怀光一人。

朝臣进言，希望陛下广纳后宫，陆陆续续进献一批美男。

陆丞相一开始没参与此事，突然有一天积极起来。

他带来的人中，有一个活脱脱像那年樱花树下的陆怀光。

陆丞相这个老狐狸。

这个可不能要，这个会把持不住。

除了丞相带来的那个，每个大臣找来的，我都收了。

夜晚，皇后寝殿外。

我踏上台阶，殿内烛火瞬间熄灭，殿门却虚掩着。

他吃醋了。

我抬脚进殿，昏暗的月光照耀下，依稀可见他背对着我，蜷缩成一团：

「哦？已经歇下了么，那朕去看看新来的丽贵人。」

我还未转身，陆怀光赤着脚从床榻上下来，攥住我的衣袖。

他只着白色里衣，单薄极了。

鬓发散乱，两眼微红，粉光融滑。

我吸了吸鼻子，轻笑：「好大一股醋味啊！」

他手臂环住我的腰，紧紧抱住，脸埋在我的肩侧，头在我脖子上蹭来蹭去，像一只小猫：

「我怕……新人……胜旧人。」

「傻瓜，什么新人旧人」，我嘴唇贴在他耳畔，「过几日你便知道他们用来干什么的了。」

朝臣们送来的美男们，一点也不浪费。

有才学的，外派地方，实操政务，核查地方税账；

生性谨慎的，安排在女学、医馆当助教，整理典籍；

余下的样貌好，却没什么其他优点的花瓶，赏给愿意收纳的女官为内侍；

没人要的，只能在皇家园林打理花木了。

此令一出，朝臣们便知晓，送美男入后宫，没有帝王恩宠，只能干活。

再也没人敢往宫里送人。

民间传言，帝后恩爱，实为楷模。

21

我四十七岁那年，陆怀光重病在床。

他嘴唇发白，毫无血色：

「对不起，我要食言了，没法陪你走到最后。」

我紧紧握住他的手：「骗子！」

他手颤抖着，从枕边拿出玉匣：

「我以前总是想着……你身边只有我一个人，现在我想通了，有人陪你……也挺好。」

「我挑了几个家世清白、性子沉稳的男子，让他们照顾你……好么？」

我推开玉匣：「混蛋，你知道的，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牵制丞相。」

他努力抬手擦去我的眼泪：

「能被你利用，我心甘情愿。」

我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

怀光眼神涣散：

「我一直喜欢……我的名字，怀光，怀昭华之光……真好……」

他的手从我脸颊滑落，再也没醒来。

我罢朝三日，再未立后。

22

暮春的御花园，我与秦颂倚栏远眺。

她已经是靖安国公了。

国家经过几十年的治理，国强民富，文修武偃。

朝堂上，女男比例大致相同。

我问出一个多年疑惑：

「当年，你为何会答应我？」

秦颂道：「我见过陛下胳膊上鲜血不断，却仍然不屈服的样子。那时，我希望陛下能赢。」

「所幸，陛下赢了！」

我握着秦颂的手，远处往来的紫袍朱衣中，有众多从科举走上来的女子。

我们相视一笑：「不，是我们赢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