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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岁大妈相亲77岁大爷,开口要1000,大爷:提钱免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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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周淑兰,今年整七十。年轻时候在纺织厂挡车,三班倒干了二十八年,耳朵到现在还嗡嗡的。老伴李长顺五年前走的,肝癌,从查出来到走,不到一年。那一年我把他从医院推回家,又从家里推回医院,来来回回,把家底也推空了。



现在就我一个人住,六十平的老房子,两室一厅,朝北那间一直锁着,是他生前的屋子,我没敢动。退休金每月两千八百六,交了水电物业,剩下够吃够喝,就是不敢生病。

儿子李伟在物流公司开货车,儿媳张敏在超市收银,孙子李念念高二,正是花钱的时候。他们住城南,一个月来看我一回,来了就往冰箱里塞东西,走的时候我往他们包里塞回去。谁也不说,心里都明白。

去年冬天我摔过一跤,在卫生间里,地砖滑,坐地上半个钟头才爬起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一宿:要是我哪天一下子就过去了,连个报信的人都没有。

王桂芬是我的老邻居,住三单元,比我小两岁,热心肠,一辈子就爱给人牵线。她听说我这心思,第二天就上门了,坐我沙发上嗑了半袋瓜子。

我摆摆手:“我这两千八,配不上人家。”

“配什么配,都这把年纪了,图的是个说话的人。”她把瓜子皮往手心里一攥,“人家子女都在,儿子在省城做生意,闺女在市医院当护士。”

我还是摇头。她不死心,隔了三天又来,说人家答应了,就在人民公园见一面,成不成的,喝杯茶。

那天我穿了件藏青的薄棉袄,头发在小区门口的理发店烫了卷,三十块钱。到了公园东门,王桂芬已经在那儿了,旁边站着个老头,灰夹克,白衬衫领子翻在外面,头发白得很整齐,一看就是自己拿梳子梳过的。

“这是陈老师。”她说。

他伸出手,手心是热的:“陈国栋。”

我说我叫周淑兰。他说这名字好,出自《楚辞》。我笑了一下,说我就是个挡车的,不懂这个。

那天我们仨在公园里的茶馆坐了俩钟头。他说话慢,一句是一句,不抢话。说到后来他问我平时干什么,我说做饭、遛弯、看电视,都腻了。他说他每天早上写半小时毛笔字,下午去公园走三千步,晚上听评书。

“你以前听评书吗?”他问。

“听,单田芳。”

他眼睛亮了:“我这一辈子就服他那一句‘话说’。”

王桂芬在旁边冲我挤眼睛。我心里明白她的意思。

第二次是他约我,说公园后门新开了家饺子馆,白菜猪肉馅的,八块钱一两。我去了。他提前到了,桌上摆着两碟小菜,一壶茶。吃完他抢着付钱,三十四块,我说我来,他按住了我的手。

“第一次我请。”他说,“下回你请。”

下回我请的时候,他没抢。我们沿着河边走了两站地,他说他老伴孙秀英是教数学的,走的时候是心梗,晚上还跟他说要买点排骨,第二天早上就没起来。

“我那天把她送医院,医生问我,家属呢。我说我就是。”他停了停,“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时候已经不是家属了,我是那个签字的人。”

我听着,鼻子有点酸。我老伴走的时候,我也是那个签字的人。

这么着处了一个多月,我心里那点事就压不住了。我这人一辈子不会绕弯子,心里有话,憋三天就要说出来。

那天在他家,我给他包了顿饺子。他厨房干净得不像个单身老头,筷子按长短排着,抹布叠成方块。我一边擀皮一边说了。

“国栋,我跟你说句实在话。”我手上的擀面杖没停,“我这个岁数了,跟谁过,都得有个说法。”

他把手里的蒜放下,等着我说。

“我不要你的房,也不要你的存款。我就是想,每个月你给我一千块。”我说,“我这两千八,我自己能过,但万一有个头疼脑热,我不想张嘴跟儿子要。我孙子要上大学,我不能拖他。”

屋里静了一会儿。我看见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像冬天窗户上的霜,慢慢就白了。

“提钱免谈。”他说。

我手上停住了。

“淑兰,”他把椅子往后推了推,站起来,“我这一年相了四个。第一个要我把房子过户,第二个要我拿出二十万给她儿子娶媳妇,第三个张口就问我有多少存款,第四个——就是你。”

“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都一样。”他声音不高,可一字一句往下砸,“我一个月七千六,是我教了三十七年书换来的。我老了,我这点钱是我的底气,谁想从这儿伸手,就先从我身上踩过去。”

我说:“你就当借我的,我写条子。”

他没接。他把围裙解下来,叠好,放在案板上,一条一条地抚平。

“你走吧,饺子我下。”

我没吃饭就出门了。下楼梯的时候腿发软,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臊的。我七十岁了,还得为了一千块钱被人这样看着,脸上的皮都薄了。

回家我给王桂芬打电话,她在那头叹气,说陈国栋这个人,年轻时候就犟,他老伴在世的时候,家里钱都是他管着,一分一厘记账。

“他是不是以前上过当?”我问。

“上过。”她说,“去年有个人跟他处了俩月,前后拿了他一万多,说是给孙子交学费,后来人就不见了。”

我把电话挂了。心里那点委屈忽然就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是说不出来的空。

我儿子李伟周末回来,我跟他提了一嘴。他蹲在地上给我修水龙头,头都没抬。

“妈,人家说得没错。”他说,“您缺钱跟我讲,别跟外人伸手。外人有外人的想法,您这样,人家以为您图钱呢。”

我说:“我不图钱,我图的是个万一。”

“那您就别说钱的事。”他拧紧了螺丝,“说钱,好人也得变成坏人。”

那天晚上我想了很久。我这一辈子,十八岁进厂,二十四岁结婚,二十六岁生儿子,四十六岁下岗,五十岁摆过地摊,五十八岁带孙子。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也没算计过人。我怎么就成了那个开口要钱的坏人了呢。

打那以后我不去公园了。社区办了个老年大学,我报了个剪纸班,一个星期两回。老师是个三十来岁的姑娘,手把手教我们剪喜字、剪窗花。我手笨,第一张把“喜”字剪成了“吉”字,一屋子老头老太太都笑,我也跟着笑。

剪到第三回,我剪出了一只兔子,还挺像。我把它贴在冰箱上,看了好几天。

合唱队我也去了,唱《我的祖国》,唱《映山红》。我这嗓子不行,可我站最后一排,谁也听不见,图个热闹。

日子这么过着,我心里那口气,慢慢就顺了。

入冬以后,天冷得快。十一月下旬,合唱队去市医院慰问演出,就在住院部五楼的活动室。我穿着红毛衣,站第三排,唱了三首。散了以后我去上厕所,从走廊过,隔着玻璃门看见一间病房里躺着个人。

瘦了很多,可那双眼睛我还认得。

陈国栋。他侧躺着,手背上扎着针,床头挂着的袋子里,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走。

我在门口站了半天,进去了。

“怎么是你。”他声音哑得厉害。

“唱歌的。”我指了指我的红毛衣,“糖尿病?”

“并发症。”他说,“血糖二十多,医生说再晚来两天,脚就保不住了。”

我看了看他床边,一个手机,一个保温杯,半盒饼干。

“人呢?”

“儿子在省城,忙。闺女在这儿上班,可她那科里也离不开人。我自己能行。”

我没说话。我出去买了碗粥,小米的,加了点红糖,端回来的时候他睡着了。我把粥放在床头柜上,给他掖了掖被子。

那天下午我没走。我给他倒水,扶他上厕所,把他的手抬高了,怕液体走不通。他不说话,我也不说。一直到五点多,他女儿陈晓燕跑进来,白大褂都没脱,看见我,愣了一下。

“您是……”

“我是你爸的……朋友。”我说,“我走了。”

她从后面追出来,把手里的苹果硬塞给我,说谢谢阿姨。我说谢什么,谁还没个老的时候。

第二天我又去了。第三天也去了。我在家熬了山药排骨汤,用保温桶装着,坐两站公交送过去。他喝汤的时候,眼睛看着窗外,半天没说一句话。

第四天早上,他儿子陈磊从省城赶回来了,穿着皮夹克,一脸疲惫,进门先看他爸的脚,又看化验单。看见我,他把我叫到走廊上。

“阿姨,”他说话客气,可眼睛是冷的,“我爸这情况,您也知道。有些话我得说在前头,我们家不缺钱,我爸那点退休金,我和我妹一分不要,但也不能……”

“放心。”我打断他,“我一分不图。”

“那您是图什么?”

“我图什么?”我想了想,说,“我图我七十岁了,还能有人喊我一声‘淑兰’。”

他愣住了。半天,他低下头,说:“阿姨,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我说,“你妈走三年了,日本子,你们都得防着点。”

那天晚上他儿子回了酒店。我守到十点,看液体走完了,才回家。走到楼梯口,我听见他在屋里喊了一声“淑兰”。

我回去,站在门口。

他把脸转向墙那边,说:“谢谢你。”

出院那天是十二月初三,天晴,风大。我没去。我在家剁馅,准备包点饺子冻上,一个人吃省事。

中午门铃响了。我把门一开,陈国栋站在外面,穿着那件灰夹克,头发还是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两袋水果,还有一兜子菜。

“你怎么来了,腿刚好。”

“三千步。”他说,“医生说要多走。”

我把他让进来,给他倒了杯热水。他坐在沙发上,把杯子捧在手里,慢慢的,肩膀就塌下去了。

“淑兰,我那天说的话难听。”

“不难听,实在话。”

“我这几十年,”他抬起头,“管了一辈子账本,就怕一件事——老了被人算计。我把我那点钱看得比命重,看得我这个人都不像人了。”

他从内兜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我面前。

“工资卡我带来了。密码写在里头。你要一千,我给一千,你要两千,我给两千。”

我看着那个信封,笑了笑,把它推回去了。

“国栋,我告诉你一件事。”我说,“我那天要一千块,不是我要买什么。我是怕。我老伴走的那年,住院押金交不上,我跪在护士站门口跟人借钱,那滋味我尝过一回,不想再尝第二回。”

他眼睛红了。

“现在我不要了。”我说,“咱们这个岁数,钱是给别人看的,日子是给自己过的。你要真想跟我搭伙,我有个法子。”

“你说。”

“你出水电物业,我出买菜的钱。三千、两千,记个账,每月底对一次。谁要是生病,自己掏自己的,不够的,跟自己孩子张口。”

“那我这七千六留着干什么?”

“留着。”我说,“留着我们哪天走不动了,还能请个人,不用看孩子的脸色。”

他坐在那儿,慢慢笑了,眼睛都笑没了。

“行。”他说,“那我们立个字据。”

我说立就立。我翻出一张红纸,他拿毛笔写了,字蝇头一样,工工整整,一条一条的。最后他写上“陈国栋、周淑兰”,两个名字,又画了个横线,让我签字。

我签了,手抖,字歪了。

他看了看,说:“周淑兰这三个字,写得不难看。”

那天中午他留下吃饺子。我煮了两碗,热气腾腾的。他吃得慢,吃一口停一下,说比他老伴包的好吃。

我说:“你可别当我面念叨她。”

他笑:“念了她三十年,改不了了。”

我说:“那你就念着吧,我不吃死人醋。”

窗外风刮着,楼道里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我端着碗,坐在他对面,忽然觉得这屋子不那么空了。

现在我们已经一起过了半年。早上他写字,我在阳台上剪窗花。下楼是他喊我,我总比他慢半拍。买菜他掏钱,我记账,我还把它记在一个老式的横格本上。

昨天他念账本,念到“三月初八,葱八毛,姜两块二”,念完了抬头跟我说:“淑兰,你说这日子,是不是挺好的。”

我一边剥蒜一边说:“挺好。”

“我跟你说句实话。”他把本子合上,“那天你要是没跟我要那一千块,我反倒不敢跟你过了。你一开口,我心里有数了。”

我看了他一眼:“那我要一千你为什么还不给。”

“我那时候是钱的事吗?”他叹了口气,“我那是舍不得我的脊梁。”

我低着头剥蒜,没说话。蒜剥完了,我把碗推给他,说:“吃吧,趁热。”

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年轻时候在纺织厂,一站就是一天,后来下岗了,在菜市场摆过摊,一天挣二十块。

到了七十岁,我还能碰到一个跟我一样把钱看得重、把人看得更重的老头,我觉得我这命,不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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