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6月2日清晨,湖北监利长江水域,24岁的海军潜水员官东背着潜水装具,站在已经翻扣的“东方之星”客轮旁,等待第一次下水命令。江水冰冷,能见度几乎为零,水流速度又快,谁也无法保证这一趟下去还能平安回来。
“东方之星”号客轮于6月1日晚在长江中游遭遇龙卷风后倾覆,船上共有454人。救援人员抵达现场时,船体大部分沉入水中,只剩船底露出江面。水下情况复杂,搜寻工作每推进一步,都要承担很大风险。
官东原本不在最初安排的下潜人员之中。得知现场需要增援后,他主动提出参加救援。经过评估,队伍认可了他的潜水技术和身体条件,他随即赶往沉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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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入水后,官东只能依靠手电和触摸寻找舱门。江水浑浊,水下结构又已经发生变化,他沿着船体一点点搜索,十多分钟后才找到一处入口。舱门打开时,里面漆黑一片,杂物和倒置的楼梯堵住了通道。
继续向前摸索,他发现一名老人站在狭窄空间里,手里还紧紧握着手电筒。老人已经独自困在船舱十多个小时,看到潜水员后失声痛哭。
官东一边向水面报告,一边安慰老人:“别怕,我们来接您了。”等待队友送来装备时,他反复教老人如何呼吸、如何配合出水。老人年过六旬,行动并不灵便,官东便牵着她的手在前方带路,队员从后面扶住她。
十多分钟后,老人被成功带出水面。她后来被确认是朱红美,65岁,也是沉船事故中最早获救的幸存者之一。刚上岸的官东已经十分疲惫,短暂休息后,生命探测设备再次发现了异常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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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多作停留,第二次下水。
这次搜寻更加艰难。官东在船舱外反复绕行,终于找到入口,却发现通道被钢板压住。他借助水下浮力推开障碍,进入一个尚未完全进水的狭小空间,里面坐着21岁的陈书涵。
陈书涵被困太久,精神和体力都接近极限。官东问了几句话,对方只木然地说:“你来了。”官东没有急着拖人,而是坐在他身边耐心安抚,等他的情绪稍稍稳定。
救援队员带来装备后,陈书涵因为恐惧不愿配合。舱内空气越来越少,官东便把自己的潜水装具让给了他。陈书涵被队员带走时,官东已经失去面罩和氧气支持,身上的信号绳也被杂物缠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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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关头,他卸下压重铅块和氧气瓶,直接向上浮出。由于上升过快,出水后他的耳部剧痛,鼻孔流血,双眼充血。后来谈及这次经历,他说自己当时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从第一次下水到救出第二人,前后约四个小时。官东和战友所在的潜水分队共下潜58人次,累计潜水时间达38.5小时,队员平均每天只能睡不足两小时。此次救援共救出12名幸存者,442人不幸遇难。
官东的父母在安徽宁国,父亲从事环卫工作,母亲经营客运班车。救援期间,家人从新闻画面中认出了儿子,却始终联系不上他。6月3日凌晨,官东终于发来报平安的信息。父亲回复道:“你安全了,才能救更多的人。”
这句话后来一直被官东保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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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援结束后,官东受到的表彰很快公布。6月3日,海军工程大学在救援现场举行简短总结,官东荣立一等功,潜水员谢启峰荣立二等功,石柏岩荣立三等功。国务院领导到现场慰问救援人员时,也特别肯定了官东把生的希望留给被救者的行为。
面对赞誉,官东的回答很克制:“这是潜水员应该做的事。”这并不是客套话。对他而言,救人是岗位职责,装备让给被困人员,也是当时必须作出的选择。
2015年7月,官东入选中国好人榜;同年10月,获得全国敬业奉献模范称号。2016年,他当选感动中国2015年度人物。颁奖词中那句“人们夸你帅,不仅仅指的是面庞”,指向的正是危急时刻的担当。
荣誉集中到来时,官东没有停留在掌声里。2015年8月,他通过文化和体能考核,以优秀士兵提干保送身份进入海军大连舰艇学院学习。2017年毕业后,他主动申请回到曾经战斗过的潜水分队,从士官成长为军官,继续从事潜水训练和相关教学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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