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十天，我读懂了儿子的百万年薪
六十二岁这年，我去上海儿子家住了十天。就这十天，让我二话不说买了返程票。
儿子在上海安家八年，我去过三回，每回不超过五天。这回老伴腿脚不利索，我单枪匹马坐高铁，五个半小时，帆布包里塞了六根自家灌的腊肠，旧报纸裹了两层。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这当爹的，何尝不是？
出站时，儿子举着手机背面反光给我发信号——这招还是我教的。他瘦了，两鬓又往上退了点。网约车上，他拇指划屏幕划得飞快，眉头拧成疙瘩。到家后，书房门缝里飘出他压着嗓子的训话：“这个数没法做，再压就换人。”我端着水杯愣了半天——小时候说话细声细气的腼腆小子，如今嗓门隔着门都震耳朵。
第三天在外滩，他给我拍照，手机递过来时弹出一条银行短信。我眼神不好，把手机举远，数了两遍：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七位数，头一个字是“9”。他抢似的收回去了。我没问，他也没说。
第六天阳台上，他搓着手跟我交了底：税后百来万。我烟灰掉地上都没察觉。我退休金一个月三千二，一年攒四万，得攒二十五年。他一年就挣出来了。
可这钱烫手。第九天我听见他打电话：“这个数走一下，别走公司账。”我推门进去问违法不，他翻出合同给我看，说正常操作。我盯着他眼睛，他没躲。但那一宿我翻来覆去，天不亮就做了决定。
第十天早上我说：“买票，今天的。”儿子鞋带系了一半愣住：“才住十天啊。”我说：“住不惯，楼太高，出门找不着道。”小雅眼眶红了，以为哪儿没照顾好。我压低声音跟她说：“你老公挣的钱，我不眼红。回去不跟村里人提一个字。”
高铁上，儿子发来短信：“爸，到家说一声。别跟我妈说那个数，我怕她心脏受不了。”我回了一个字：“晓得了。”
车轮咣当咣当响，窗外田里绿油油一片。我把帆布包搂在怀里——来时装满腊肠，回去只剩小雅硬塞的两盒点心，硌手。一百来万，我没觉得高兴，也没觉得不高兴。就是觉得，他离我远了，远得够不着了。可转念一想，他挣再多，不还是我那个揣回三毛钱冰棍钱的儿子吗？钱多钱少，日子是他自己过。我回去炒鸡蛋焖米饭，他在这儿拼他的百万年薪。各人有各人的活法，当爹的，看明白了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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