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9月,湖北省公安厅公布《湖北省中小学幼儿园保安服务管理规定(征求意见稿)》,面向社会征求意见,里面有一条硬性要求,校园保安的年龄要在18周岁到60周岁之间。
消息出来以后,讨论的人不少,很多人顺着这条规定往下聊,发现不只是学校,小区、商超、单位门口站岗的,大多也是上了年纪的人。
《十堰晚报》2022年9月13日刊发的走访报道里写到,十堰城区张湾区一个大型小区共有6名保安,年龄都在60岁上下,其中一位60多岁的保安告诉记者,以前打点散工,年纪大了没单位要,就找了这份活补贴家用。
同一年的8月26日,上海市松江区人民政府网站也登过一篇报道,讲的是老旧小区保安老龄化,五六十岁以上的保安已经成了日常管理的主力,年轻保安的缺口不小,物业方面的回应是要考虑用工成本。
到了2023年10月14日,《海峡都市报》记者在福州跑了将近10家小区和单位,看到的情况差不多,保安平均年龄在50岁上下,部分老旧小区以六十岁左右的居多。
那几年大家聊这个话题,焦点基本落在年轻人身上,觉得年轻人不肯干,好在还有中老年人顶着。
可时间来到2026年,情况又往前走了一步。
不少物业和安保公司发现,原本被当成兜底人群的中老年人,现在也不太好招了,招进来也不一定干得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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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位挂了一大堆,肯长期站下去的人越来越少,保安越来越难招,连中老年人也不愿意干了,这事其实原因很简单,付出和回报对不上,外面的路又多了。
不妨从钱算起。
这么一看就明白了,工资上不去,未必是哪家公司特别抠门,而是这条链子上本来就没留出多少涨薪的余地。
甲方想省钱,安保公司要保住那点薄利,压力一层一层往下传,到了一线保安手里,就是工资好几年没怎么动过。
钱不多,时间却不少。
12小时两班倒、一个月休4天,在保安行当里很常见,香港特别行政区职业安全健康局2019年至2024年做过一项保安员职业安全健康调查,受访保安员每天工时的中位数就是12小时。
对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法》,延长工作时间一般每天不得超过1小时,因特殊原因需要延长的,每天不得超过3小时,每月累计不得超过36小时。
一个月上26天、每天12小时,加起来就是312小时,和法定标准差得很远。
4500元摊到这三百多个小时里,一小时也就14块钱出头,跟不少按钟点结算的零活放在一块比,真看不出有什么优势。
这笔账年轻人会算,中老年人同样会算,只不过他们往往还要多算一样东西,就是自己的身体。
长时间站着、隔三岔五熬夜,对五六十岁的人来说消耗确实大。
香港特区职业安全健康局那项调查一共访问了879名一般保安员和53名受过工伤的保安员,八成受访者年龄在51岁或以上。
调查结果显示,保安员最常见的工伤意外是滑倒、绊倒或跌倒,占比69.8%。
上海松江那篇报道里也提到,有居民所在的小区出过一名年龄偏大的保安突发疾病的事,居民随后就开始议论五六十岁以上的人到底能不能干好安保。
身体先撑不住,是不少中老年保安干一阵子就走的直接原因。
要是在岗位上出了事,后面的保障跟不跟得上,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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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到一个普通小区里,事情一下子就具体起来了,物业要考核,业主会提意见,外来访客要登记,快递外卖要分流,车辆进出要收费,哪一样没弄妥都可能闹出纠纷。
香港特区的调查同样把工作间暴力,尤其是言语暴力,列为保安行业的主要问题之一。
还有一个现实情况,不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的保安是按劳务关系上岗的,参加工伤保险在一些地方仍有限制。
国家层面已经在补这块短板,2025年7月,人力资源社会保障部就《超龄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暂行规定(征求意见稿)》公开征求意见,对超龄劳动者的工作时间、休息休假、职业伤害保障等作出了规定。
制度在往前推,但从征求意见到各地真正落实,还需要时间,眼下不少人掂量一番,还是选择换个地方干活。
很多人印象里,保安就是看看门、登记个车牌,其实这几年门槛一直在往上走。
国务院2009年10月13日公布、2010年1月1日起施行的《保安服务管理条例》明确,保安员应当取得保安员证,保安从业单位要对保安员进行法律、保安专业知识和技能培训。
现在的门岗,消防巡查、监控回看、智能门禁、停车收费系统都得会用,活儿比十几年前复杂多了。
松江那篇报道里就有业主提到,个别年纪大的保安分不清二维码对应的是哪种支付方式,车辆出小区因此慢了不少。
香港特区的调查也发现,33.2%的受访保安员不熟悉灭火筒怎么用,91.5%没能正确辨识中暑征状。
要求在往上提,工资却没跟着涨,年轻人觉得不值,中老年人又越干越吃力,两头都留不住。
另一头,中老年人能干的事情比过去多了。
2022年1月,国家统计局披露,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经达到2亿人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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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养老护理、社区保洁、菜市场管理、临时装卸,这些活很多按天或者按小时结钱,有的只干半天,折算下来不比当保安少拿,还用不着熬通宵。
对一个五十多岁、想多挣点又不想拼体力的人来说,这样的安排显然更好接受。
人员来源也在变。
2024年9月13日,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第十一次会议通过关于实施渐进式延迟法定退休年龄的决定,从2025年1月1日起,用15年时间把男职工法定退休年龄从60周岁逐步延迟到63周岁。
过去有相当一部分人是从原单位退休后转去当保安的,退休年龄往后挪,这批人会在原岗位多干几年,保安岗位的一条重要人员来源也就跟着变窄了。
再加上湖北那样给校园保安定了60周岁的上限,一些岗位对年纪偏大的人本来就有限制,能补进来的人自然更少。
这几样摆到一块,保安为何越来越难招,连中老年人也不愿意干了,答案已经摆在明面上。
工资涨不动,工时压不下来,身体吃不消,保障还没完全到位,要求却一年比一年高,外面能挑的活又越来越多。
香港特别行政区职业训练局保安及纪律服务训练委员会在《2025人力更新报告》里,也把招聘困难、行业采用先进科技和培训需求列为保安服务业要面对的重点问题。
小区、单位和校园的安全离不开门口这道关,这个岗位一直都缺不了人。
想让人招得来、留得住,关键还是把班排得合理些,把待遇和保障一项项落到实处,让站岗的人付出多少,就能拿回相应的回报。
1. 国务院,《保安服务管理条例》(国务院令第564号),2009年10月13日公布,2010年1月1日起施行。
2. 佟新,《中国保安服务业的劳动关系和劳权保护》,《经济社会体制比较》2012年第5期,2012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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