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战结束后，胡志明为啥说：宁愿被法国殖民，也不愿被中国占领？

1942年8月，胡志明从越南北部越境进入广西，打算以越南抗日团体代表的身份同各方接触，结果被国民党地方当局扣押。

此后一年多，他被押着在广西多地辗转关押，直到1943年9月才重获自由。

关押期间，他用汉文写下一百多首诗，后来结集为《狱中日记》。

这段经历常被人忽略，可要弄懂后来那句流传甚广的话，还真绕不开它。

那句话在西方文献里有好几个版本，最通行的就是“宁愿被法国殖民，也不愿被中国占领”，说得更粗的版本是“宁愿闻五年法国人的屎，也不愿一辈子吃中国人的屎”。

美国夏威夷大学马诺阿分校历史学者利亚姆·凯利专门查过，这番话较早见于法国学者保罗·穆斯1952年出版的《越南：一场战争的社会学》。

话里的“中国”指谁，为何偏偏是“五年”，答案都藏在1945年到1946年越南北部那一年多的变局里。

一、受降大军南下，新生政权受困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被日军控制多年的越南一下子没了主人。

越盟抓住机会发动八月革命，保大皇帝于1945年8月30日在顺化交出印玺。

1945年9月2日，胡志明在河内巴亭广场宣读《独立宣言》，越南民主共和国宣告成立。

可新政权还没喘口气，盟国的安排就压了下来。

1945年7月的波茨坦会议早已划好界线，北纬16度以北由中国战区接收日军投降，以南归英国东南亚司令部负责。

南部的情况很快恶化，英军登陆西贡后，把重新武装起来的法军放了进来，法国借此在南方一步步恢复殖民统治。

北部来的是国民政府第一方面军，司令官卢汉，总兵力接近二十万人，1945年9月起分路从云南、广西开进红河三角洲。

1945年9月28日，河内原法国印度支那总督府举行受降仪式，日军第三十八军司令官土桥勇逸在投降书上签字。

仪式办完，这支部队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随军回国的，还有长期流亡在中国境内的越南国民党和越南革命同盟会，前者由武鸿卿领导，后者以阮海臣为首，他们在北方各地拉队伍、占地盘，处处跟越盟作对。

驻军在市面上大量使用贬值的关金券和法币，越南货币被压低兑换，越北刚熬过1945年的大饥荒，物价又乱成一团。

越盟政府在1945年9月发起“黄金周”募捐，从百姓手里收集黄金，不少史料记载，其中相当一部分最后用来打点驻军将领。

胡志明对国民党的路数并不陌生，那段广西牢狱生活让他明白，对方想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越南政府，而不是由共产党人领导的独立国家。

为了不给对方留口实，1945年11月11日，印度支那共产党对外宣布“自行解散”，组织转入地下，公开场合只以“马克思主义研究会”的名义活动。

1946年1月6日越南举行国会选举，越盟又专门拿出70个席位，不经选举直接分给越南国民党和越南革命同盟会。

1946年3月2日组成的联合政府中，阮海臣当上了副主席，几名亲蒋人士也分到了部长职位。

让到这一步，局面依旧捏在别人手里，二十万大军一天不走，越盟就一天睡不踏实。

二、一纸协定签下，二十万军北返

真正把局面撬动的，并不是越南人自己。

1946年2月28日，国民政府与法国在重庆签订一组条约，法国放弃在华治外法权和租界等特权，把滇越铁路中国境内一段交还中国，还给华侨在越南的地位和经海防港的货运提供便利。

作为交换，国民政府答应让法军开进北纬16度线以北，接替中国军队的防务。

越南人还没坐上谈判桌，自家北方的去留就被两家谈妥了。

留给胡志明的选择不多，要么跟即将北上的法军硬拼，要么抢在对方登陆之前先谈出条件。

硬拼的风险一眼就能看清，越南的武装才刚起步，北方驻着国民党大军，南方的法军已经站稳脚跟，一旦开打，亲蒋势力完全可能借机取代越盟。

1946年3月6日，胡志明在河内同法国代表让·圣特尼签订《法越初步协定》，越南国民党的武鸿卿也在越方一侧签了字。

按照协定，法国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是印度支那联邦和法兰西联邦内的“自由国家”，有自己的政府、国会、军队和财政。

越南同意一万五千名法军进入北方接防，法军按每年五分之一的比例撤出，五年之内撤完。

那句话里的“五年”，指的就是这一条。

签约当天，法军舰队驶抵海防港外，还同岸上的国民党驻军交了火，经过交涉才陆续登陆。

协定一公布，越南国内炸开了锅，河内街头有人骂胡志明把国家卖了。

据西方文献记载，胡志明就是在这时对身边人讲了那番话，大意是法国人待不长久，国民党军队要是赖着不走，越南就很难再脱身，越南历史上长期被北方封建王朝管辖的旧事，也被他拿出来作为理由。

后来的事情，确实按这个方向走了。

1946年春夏之间，卢汉所部分批撤回国内，到1946年秋天，北方基本见不到国民党军队了。

没了靠山的越南国民党和越南革命同盟会迅速失势，武鸿卿、阮海臣等人先后出走。

越盟借着这段空当把北方政权握在了手里，也为日后的长期作战赢得了准备时间。

三、法军背约开战，友邻援手破局

至于法国，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认真履约。

1946年5月31日，胡志明动身赴法，在巴黎一待就是好几个月，枫丹白露会议却谈不出结果，法方在南部问题上一步也不退。

1946年9月14日，他只签下一份《临时协定》，随后启程回国。

1946年11月23日，法军借海关争端炮轰海防，大批平民死伤。

1946年12月19日夜，法军在河内挑起战事，胡志明随即号召全国抗战，第一次印度支那战争全面爆发。

这场仗越南打得异常艰苦，熬了好几年，转机出现在北方。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1950年1月18日，中华人民共和国在世界上率先承认越南民主共和国，两国正式建交。

此后，以韦国清为团长的中国军事顾问团入越，陈赓也赴越协助指挥边界战役，枪炮、粮食、药品一车车运往越南。

1950年秋天边界战役获胜，中越之间的交通线被打通，越南抗法战争从此进入新阶段。

1954年5月7日，越南人民军攻克奠边府，法军守军全军覆没。

1954年7月21日日内瓦会议闭幕，越南暂时以北纬17度线附近为界分为南北两部分，法国在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就此收场。

胡志明后来同新中国情谊深厚，“越中情谊深，同志加兄弟”这句诗就出自他的手笔。

他晚年多次来华，同毛泽东、周恩来等中国领导人往来密切。

1969年9月2日，胡志明在河内逝世，没能等到越南统一的那一天。

时间来到2025年，1月18日是中越建交75周年纪念日，这一年也被两国定为“中越人文交流年”。

2025年9月2日，河内巴亭广场举行越南八月革命胜利暨国庆80周年阅兵，中国人民解放军仪仗方队应邀参加，走过了胡志明当年宣读《独立宣言》的地方。

从1945年9月28日河内那场受降仪式算起，八十多年过去了。

“宁愿被法国殖民，也不愿被中国占领”这句话之所以被一再提起，是因为1946年3月6日那份协定背后的取舍，被它用最直白的方式摆到了台面上，而话里的“中国”，指的是当年开进越北的二十万国民党军队。

参考文献：

[1] 罗敏．中国与“二战”后亚洲秩序的重建：以“二战”后越南问题为中心的讨论．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2017．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中国同越南的关系．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部官方网站，国家和组织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