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九四八年五月十八日，河北阜平城南庄。
天刚亮，两架敌机从东边飞来，先是一架侦察机在上空盘旋，接着轰炸机到了。目标非常明确，直冲军区司令部大院里那几间房——那是他住的地方。
他刚通宵工作完，正躺下睡觉。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聂荣臻。他正在吃早饭，听到飞机声就推开碗跑出去，一看是侦察机在转，立刻判断后面必是轰炸，转身冲进他的房间。
他坐在床沿上，镇定得很，还开了句玩笑：不要紧，没什么了不起，无非是投下一点钢铁，正好打几把锄头开荒。
聂荣臻急了，红着脸说：你必须马上离开，我要对你的安全负责。
他还是不动。聂荣臻不再等，叫人把一副担架抬来，和参谋长赵尔陆一起，连拉带拽把他扶上去，抬起来就走。
一群人刚跑出院子后门，炸弹就下来了。
几枚炸弹落在院子里，一枚正砸在他住的那两间房上，门窗玻璃全碎，屋里一篮鸡蛋和两个暖水瓶炸得稀烂，弹片崩得到处都是。事后有人算，再晚几秒钟，后果不敢想。
更险的是，院子门口还有一枚炸弹没响，就那么平躺着。
他饭后散步，看见了，居然好奇地蹲下去看。工兵还没来，哑弹随时可能炸。聂荣臻跑过去，不由分说把他拉走，一边拉一边说：不能在这里看。后来聂荣臻说，从来没那么急过。
许多年后，他见到聂荣臻，指着自己的脑袋开玩笑：没有你，我就没有这个。
当天晚上，他就被秘密转移到十几公里外的花山村。八天之后，到了西柏坡。
一个细节值得记住：那天城南庄正赶集，院墙外就是人声。敌人能买通一个做饭的，却买不通满街的老百姓——他的行踪，老乡们知道，没人往外说。
这一炸，炸出两个答案。一个是敌人有多想让他死，一个是他为什么死不了。
前者靠收买，后者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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