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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娶过六位妻子,家里却不准纳妾,乔致庸自己破了规矩吗?这个看起来矛盾的故事,得先从婚姻的先后说起。他家的财富也是一样,留在山西的院落固然气派,更多家业却铺在了大院之外。
乔致庸生于1818年,卒于1907年。六位妻子的姓氏,依次记作马氏、高氏、杨氏、周氏、杨氏、杨氏。三位杨氏是不同的人,并非重复计数。
原配去世后,他再续弦,此后又经历丧偶、续娶,六位夫人先后进入乔家,并不是六房妻妾同时住在大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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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家后人乔燕和解释过,祖上允许续弦,却不许在夫人健在时再娶一位,也不许纳妾。对乔致庸而言,家里有钱与婚姻规矩是两回事,不能因为自己掌着家业,就给自己另开方便之门。乔家“不准纳妾”的要求,约束的也包括当家的男人。
再看他家的钱,最直观的当然是宅子。乔家大院的六个大院落层层相连,围墙高厚,走进去便能感到家底的分量。只是砖瓦留得下来,柜台上的买卖未必留得下来,眼前这一大片房屋,也只让人看到了财富的一部分。
清末乔氏家族的资产,常见历史记述为数千万两白银,票号、钱庄、当铺、粮店合计二百多处。这里说的是家族产业规模,不是乔致庸房里存了同样数量的现银。商号里的本钱、外地的经营和宅产,不能都想象成地窖里一箱箱随时可取的银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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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柜台上一年经手多少银两,还要和东家积下多少家底分开算。客户交来待汇的款项,办完业务便要付出去;一笔钱在商路上周转,也不能每经过一次柜台,就给乔家再添一份资产。谈他的富有,用家族产业规模来理解,才不至于把别人的钱也装进他的口袋。
这样的家业,根须扎在商路上。乔家在包头发展的复字号,与后来大德通、大德恒的票号经营,一头接着货物,一头接着钱。商人把货从产地运到销地,卖出去以后,货款还得有办法收回来,生意才算做完,新的买卖也才接得上。
乔家由商铺走向票号,面对的正是这件麻烦事。商人带着货出门,沿途已经要雇人、找车、安排食宿;货卖完,再押着银子走一遍,路费还得另花,途中也多一份风险。替这些客人把钱送到该去的地方,便有了经常上门的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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票号接手后,客人可以在一地交银,拿汇票到另一处分号兑取。对于常年在外跑买卖的人,这意味着少雇一趟押银的人,少负担一程运送的钱。原来靠货物价差挣钱的商路,由此又生出了办理汇兑的收入,乔家做大的家业中,便有这一门生意。
这份收入能做长久,靠的是客人还愿意来。银子交到柜台,出门带走的是纸,到了另一座城,对方认不认、能不能兑,客人最在意。把这件事办妥,下一回才有买卖;若在外地拿着票却取不到钱,前面谈得再体面,也留不住人。
乔家的富有,因而和远方柜台上的兑付连在了一起。钱不能全留在山西家里:外地分号要接生意,要有人管账,也要能付出客人来取的银子。宅院越修越大固然惹眼,真正支撑这份家底的,却是各处商号仍在营业,老客户仍肯把款交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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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项往来多,柜台就要认得准凭证。晋商票号把金额、日期编成内部掌握的密押,又用纸张、印记和盖章位置来辨别真伪。这里不妨只看结果:一张冒领的汇票若混过去,赔出去的是真银子,前面许多笔生意赚下的钱,都可能被一次失误吃掉。
所以,这些看着琐碎的核验,也关系到大户人家的钱能不能留下来。暗记变化,各处分号得跟着更新;来人取款,经手者得照规矩核对。客户只见一张票换出了钱,字号背后却有人天天做这些细活,家业的厚实,也有少出差错积下来的那一份。
不过,东家总不能亲自坐遍各地柜台。乔致庸的财富能延伸到大院以外,背后还有晋商已经发展起来的用人办法:财东拿出本钱,掌柜负责日常经营。有资本的人,与真正熟悉业务的人,各做自己那一头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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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方一笔款该不该接,来往客商信用如何,遇到周转困难怎样处理,都得有人在当地拿主意。若事事送回老家请示,买卖早就耽搁了。票号把柜台交给受聘的掌柜,正是让懂行情、熟客户的人留在生意现场,不必凡事围着宅院里的东家转。
这也解释了一个乍看奇怪的地方:家里的钱越来越多,并不意味着家里每个人都得进商号管事。东家看的是经营结果,掌柜得拿业绩交代,做得好继续受聘,做得不好便可能被撤换。字号开得远,仍有办法知道交出去的本钱经营成了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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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致庸看人的一个例子,是马荀。他原本经营复盛西下属的一家粮店,识字不多,却能把小店做得盈利。乔致庸看中他的经营本领,交给他本钱,后来又让他管更大的商号。肯把钱交到这样的人手里,远比东家事事亲自过问,更能让生意往外长。
乔家大院与外头的商号,还隔着另一道规矩。晋商票号对财东安插亲友有严格约束,不能看谁是自家人,就随手往柜台塞。亲戚进来若不服掌柜管,出了差错又求东家通融,受影响的便不止一份人情,还有整个字号经手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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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类约束让家族资产和亲属的个人方便分开。出资人可以从生意中获益,却不能让柜台变成谁都能打招呼的地方。大掌柜在外面办事,有权管人,也得对结果负责;若财东自己先拆了规矩,再能干的人也难把远方的摊子收拾好。
于是,乔家那份富有,落到日常并不只是花钱的自在。家族得有人出资本,外头得有人肯接下经营,各处还得按同一套规矩办事。分散的商号越多,越离不开这些人各守其职,家业也才有机会越出一条街、一座城。
不过,赚来的钱用到哪里,又是另一回事。修宅能把财富留在家乡,也让一部分资本化成了房屋、院墙和装饰。这些东西结实、体面,真要接一笔新的生意,却不像柜台里的银两那样便于周转。晋商留下许多壮观宅院,繁华的背后,也有资金如何继续投入经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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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业兴旺时,壮观的宅院很容易让人觉得,这样的日子能一直过下去。可晋商后来面对的环境变了,旧有票号走向衰落,昔日熟悉的经营办法也受到冲击。留下来的大院仍然气派,曾让它兴旺的生意,却要在变化的世道里重新找出路。
这样的家业,值得琢磨的地方也正在这里。钱多了,家里人有没有边界,外面做事的人能不能放开手,客人交来的银子有没有认真照管,最后都会落到生意上。
财富给人选择,也把许多人的生活连到了一起:掌柜要靠字号立足,伙计要靠柜台吃饭,客户要靠汇兑把下一趟买卖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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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再走进那座大院,惊叹过院落和砖雕之后,还可以多想想这些不容易留下痕迹的人。东家如何待他们,他们又怎样替字号做事,曾经共同撑起了乔家的兴旺。
后来的票号衰落又让人感慨,房屋可以传下去,生意却得有人接着做、跟着世道变。看过富有的结果,再看背后的人与经营,那个“亮财主”才不只是一个有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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