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6年7月2日，李世民为什么必须在玄武门动手

公元626年7月2日清晨，长安太极宫北门玄武门外，太子李建成和齐王李元吉骑马入宫，去见父亲李渊。他们不知道，门里已经埋伏了李世民的人。几支箭之后，大唐的皇位换了主人。李世民为什么偏偏选在这一天动手？他再等一天，会怎么样？

图 1：太极宫玄武门遗址，今陕西西安，现代实拍照片，作者 Acstar，CC BY-SA 4.0。玄武门是太极宫的北门，626年7月2日的政变就发生在这里。

兄弟之间，已经没有退路了

618年，李渊立长子建成为太子，次子世民为秦王。世民连年征战，功劳威望日增，李渊不断加封，最后创设天策上将，地位仅次于皇帝和太子。建成“性宽简，喜酒色游畋”，元吉“多过失”，两人不得李渊宠爱。功劳大的一方不是太子，朝中分成了太子党和秦王党。

到626年夏天，秦王府已被逼到墙角：房玄龄、杜如晦被赶出府，尉迟敬德下狱，程知节被外放，心腹只剩长孙无忌一人。

更急的是，突厥郁射设率数万骑兵围攻乌城，建成趁机推荐元吉代替李世民统兵北征，元吉还要求把尉迟敬德、程知节、段志玄、秦琼等秦王府骁将和精锐都带走。王晊悄悄来报：建成对元吉说，等出征饯行那天，在昆明池的帐幕里把李世民拉杀，奏称暴病身亡，尉迟敬德等人一并坑杀。

图 2：唐太宗李世民像，明代后世绘画，公有领域。后世人物像，并非同时代画像。

三天里，三件事同时逼近

第一件事发生在天上。6月29日，金星白天出现在天空正南方，古人称“太白经天”，是改朝换代的预兆；7月1日再次出现。太史令傅奕密奏：“太白见秦分，秦王当有天下。”

第二件事是李世民的密奏。7月1日，他告发建成、元吉在后宫胡作非为，并说：“臣于兄弟无丝毫负，今欲杀臣，似为世充、建德报仇。”李渊回答：“明当鞫问，汝宜早参。”这给了他次日入宫的理由，也给了他最后期限。密奏里的后宫指控，《资治通鉴》只写“或言”，并说“宫禁深秘，莫能明也”，无法证实。

第三件事发生在秦王府内部。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日夜劝李世民先下手。房玄龄说：“莫若劝王行周公之事以安家国。存亡之机，间不容发，正在今日！”尉迟敬德说，不听他的话，他就逃入草泽等死。李世民起初想等对方先发难，再以义讨伐，司马光评他这个想法“犹为愈也”，是被群下逼迫，才走到“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这一步。房玄龄、杜如晦扮作道士潜回秦王府，张公谨把占卜的龟壳扔在地上：“卜以决疑；今事在不疑，尚何卜乎！”于是定计。八百多名勇士已穿甲进宫。

图 3：唐代长安地图，现代示意图，作者 SY，CC BY-SA 4.0。太极宫位于长安城北，玄武门是它的北门；东宫与秦王府都在宫城一带，兄弟三人的住处彼此相通，出入不禁。

7月2日清晨，玄武门里发生了什么

7月2日一早，李世民率长孙无忌等人入宫，伏兵于玄武门。张婕妤把密奏告诉建成，两人仍决定入朝。

走到临湖殿，两人察觉有变，掉转马头想逃回东宫。元吉张弓射向李世民，一连两三次都没把弓拉满。李世民一箭射死建成。尉迟敬德率七十骑赶到，射中元吉，元吉跌下马来。李世民一度坠马，元吉夺弓想勒死他，尉迟敬德赶到救下，反杀元吉。按《旧唐书》记载，建成死时三十八岁，元吉死时二十四岁。

门外的战斗还没有结束。冯立、薛万彻率东宫和齐王府精兵二千人赶到玄武门。张公谨独自关上大门，把他们挡在外面。敬君弘、吕世衡出战，当场战死。尉迟敬德提着建成和元吉的首级给对方看，对方顿时失去战心，迅速溃散。

李渊的反应决定了政变能不能收场。事变发生时，李渊正在宫内海池上泛舟。尉迟敬德擐甲持矛来到他面前。李渊大惊：“今日乱者谁邪？卿来此何为？”答：“秦王以太子、齐王作乱，举兵诛之，恐惊动陛下，遣臣宿卫。”萧瑀、陈叔达劝李渊立秦王为太子。李渊只得说：“善！此吾之夙心也。”随后召世民前来，抚慰他说：“近日以来，几有投杼之惑。”

登基之后，赢家还要改写这段历史

当天下诏大赦，罪名只加给建成、元吉两人。三天后，7月5日，李渊立世民为皇太子，军国大事都先由太子处决。建成、元吉的儿子们都被诛杀，并从宗室名册上除名。9月4日，李渊退位，世民在东宫显德殿即皇帝位，是为唐太宗，次年改元贞观。

政变后第一天，冯立、薛万彻等人自首，李世民一概赦免，说“此皆忠于所事，义士也”。643年，李世民命阎立本画二十四功臣像，悬于凌烟阁。

但这段历史的记载本身并不干净。多年以后，李世民两次要求看《起居注》都被拒绝，后来房玄龄等人删改国史，写成高祖、太宗《实录》各二十卷。李世民看到其中写六月四日的事“语多微文”，便说他的所作所为好比周公诛管、蔡，是为了安社稷、利万民，应当“削去浮词，直书其事”。司马光评道：“太宗始欲俟其先发，然后应之，如此，则事非获已，犹为愈也。既而为群下所迫，遂至蹀血禁门，推刃同气，贻讥千古，惜哉！”

图 4：阎立本《步辇图》摹本，描绘唐太宗接见吐蕃使者禄东赞的场面，公有领域。后世摹本，画的是李世民登基多年以后的事，用来对照玄武门之变后的那个皇帝。

图 5：凌烟阁二十四功臣图，藏于美国沃尔特斯艺术博物馆，公有领域。643年，李世民命阎立本画二十四功臣像悬于凌烟阁，图中人物多为玄武门之变前后的秦王府旧人。

结语

所以，为什么必须在7月2日动手？三件事同时到了最后期限：元吉即将带走精锐，昆明池已安排好伏杀，李渊的“明日勘问”只给了一夜时间。再等一天，死的就是他。动手不是冲动，而是每一步都被逼到只剩一条路。

司马光说，李世民本来想等对方先动手，那样“犹为愈也”。可问题是：如果他真的等到出征饯行那天，等对方的刀先落下来，他还有机会“以义讨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