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45岁守寡7年，公公来县城出差住我家，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

我45岁守寡7年，公公来县城出差住我家，那晚他喝多了就睡着

我今年四十五，在县城一家药店当店员，一个月三千二。男人走了七年了，车祸，走的时候我三十八，儿子小勇才十一。这七年我怎么过来的，自己都不太愿意想。头两年夜里哭，后来不哭了，再后来连想都想得少了，日子把人磨得没工夫难受。

公公在老家镇上住，离县城四十多里地。婆婆走得比男人还早，家里就剩他一个。他退休前在镇粮站上班，退休金不高，三千出头，一个人够花。我每年过年带孩子回去一趟，平时电话不多，一个月也就打一回，问问身体咋样，缺不缺啥。他说不缺，让我别惦记，把孩子管好就行。

说起来，我跟公公之间没什么矛盾，但也谈不上多亲近。男人在的时候，逢年过节回去，他话不多，我也不多，客客气气的。男人没了以后，这种客气就有点变味了，像隔着一层什么东西，谁都不知道该咋捅破。他偶尔来县城办事，路过药店门口站一站，也不进来，等我看见了出去，他递给我一兜子自家种的菜，说两句就走。我让他上楼坐坐，他说不坐了，赶车呢。

今年开春，他忽然给我打电话，说镇上粮站的老同事聚会，在县城办，他要来住一晚上，问我方不方便。我说爸你说啥呢，你来儿子家住，有啥不方便的。他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说那行，我下午到。

那天我特意跟店里请了半天假，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小勇住的那间屋我给他换了新床单，那屋朝南，暖和。我又去菜市场买了条鱼，买了半斤排骨，想着老人牙口不好，炖烂糊点儿。

下午四点多他到了，穿一件深蓝色夹克，头发梳得挺整齐，还拎着个旅行包。我一看他那样儿就笑了，说爸你这是来开会还是来旅游啊。他嘿嘿一笑，说老同事聚会，得穿精神点儿，不能让人家看着跟个孤老头子似的。

那晚上饭菜做得挺丰盛。小勇放学回来，看见爷爷在，高兴得不行，一个劲儿问爷爷你住几天。公公说就一晚上，明天开完会就回去。小勇说那你多住两天呗，我带你去看我们学校新修的操场。公公摸着他的头说，下回，下回爷爷专门来住两天。

吃饭的时候我拿出一瓶白酒，是过年时候人家送的，一直搁在柜子里没动。我说爸你喝点儿？他眼睛一亮，说喝点儿喝点儿，老同事聚会，高兴。我给他倒了一杯，他说你也来点儿？我说我不喝，我喝饮料。他就自己慢慢喝。

小勇吃完饭去做作业了，我跟公公在饭桌上坐着。他喝着酒，话就多起来了。先是说粮站的事，说谁谁退休了，谁谁搬到省城儿子那去了，谁谁去年没了。说着说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说，秀芝啊，你这些年不容易。

我愣了一下。他没叫过我名字，平时都是“哎”一声，或者直接说事。这声秀芝叫得我鼻子有点酸。

我说爸，都过去了，小勇也大了，不觉得苦。

他说，我儿子没福气，走得早，把你一个人撂下。我说爸你别这么说，意外的事，谁也不想。他摇摇头，又喝了一口。

他说，我这些年，心里头有个疙瘩。我问啥疙瘩。他说，我总觉着，我儿子没了，我跟你们娘俩就断了。你年轻，往后肯定要往前走一步的，我不怪你，就是有时候想起来，觉着自己成了外人。

我一听这话，心里头咯噔一下。原来他这些年客客气气的，是怕这个。怕我不认他这个公公了，怕他上门来招人烦。

我说爸，你咋这么想。我李秀芝这辈子，男人就这一个，他没了，你也还是小勇的爷爷，是我的老人。我往前走不走，那都是以后的事，你跟小勇的血缘，那是断不了的。

他听了，眼圈有点红，拿手抹了一下脸，说喝酒喝酒，说这些干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后来他就喝多了。一瓶酒他喝了得有六七两。我看他舌头大了，话也说不利索了，就扶他起来，说爸你上那屋躺会儿。他站起来晃了一下，我赶紧搀住他胳膊。他比我高一头，我扶着有点吃力，好不容易给他弄到床上，他鞋都没脱就歪那儿了。我给他把鞋脱了，把腿搬上去，拿被子盖上。

他躺那儿，眼睛闭着，嘴里还嘟囔，说秀芝啊，那屋的灯太亮了，我睡不着。我给他把大灯关了，留了个小夜灯。他又说，这床软和，比粮站宿舍强多了。

我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他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睡着了嘴还微微张着，跟个小孩似的。我心里头忽然涌上来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滋味。这些年我光顾着自己难受，光顾着带孩子，从来没想过，他一个人在镇上，日子是咋过的。婆婆走了，儿子走了，就剩他一个，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小勇早睡了，隔壁屋公公的呼噜声一阵一阵传过来，打得挺响。我听着那呼噜声，倒觉得心里踏实，家里有个老人的动静，跟自己一个人带着孩子那种冷清劲儿，不一样。

半夜我起来上厕所，路过那屋，听见里头没动静了。我轻轻推门看了一眼，他翻了个身，被子蹬到一边去了。我进去给他掖了掖被角。他忽然醒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说，秀芝，几点了？我说爸，才两点多，你睡吧。他嗯了一声，说，我是不是打呼噜吵着你了？我说没有，我起夜。

他闭着眼，忽然说了句，秀芝，你是个好媳妇。我儿子对不住你。

我说爸，你快睡吧，说这些干啥。

他翻了个身，又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他起得挺早，我出屋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客厅里了，穿戴整齐，头发梳好了，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他说，秀芝，我昨晚是不是喝多了？我说有点儿。他说，我没说啥不着调的话吧？我说没有，你就说这床软和。

他松了口气，说那就好那就好。我给他煮了碗面，他吃完就去开会了。中午回来吃了顿饭，下午就坐车回去了。走的时候，我把冰箱里剩的排骨给他装了一饭盒，让他带回去热热吃。他没推辞，接过去了。

这事儿本来就这么过去了。可过了大概半个月，他忽然又来了，这回没打电话，直接来的，手里提着一兜子东西。我开门一看，是一兜子排骨，还有两瓶酒。我说爸你咋又来了？他说，上回你那排骨炖得好吃，我回去学着炖了一回，没炖烂，这回我买来，你给我炖一锅，我学学。

我笑了，说行，进来吧。

那天我教他炖排骨。先焯水，搁姜片料酒，撇浮沫，然后小火慢炖，炖足两个钟头。他在旁边拿个小本记，说这个火候不好掌握。我说你记啥，想吃了就来，我给你炖。他说那不行，不能老麻烦你。

从那以后，他来得勤了。有时候是来县城办事，有时候是没事也来，坐坐就走。来了也不空手，有时候带点镇上买的豆腐，有时候带点自家腌的咸菜。小勇跟他越来越亲，放学回来就爷爷长爷爷短的。有一回小勇跟我说，妈，让爷爷搬到县城来住呗，咱家又不是没地方。

我没接这个话。这事儿我想过，可没想好。公公要是搬来，住是住得下，可这算咋回事呢？外人看着，一个守寡的儿媳妇跟公公住一块儿，嚼舌根子的不会少。我不怕自己让人说，我是怕他一个老人，听了那些话心里不舒坦。

这事我还没想好咋办，公公自己先提了。上个月他来，吃完饭坐在那儿，吭哧了半天，说秀芝啊，我有个事跟你商量。我说爸你说。他说，镇上那房子，我想卖了，在你们小区附近买个小的，行不行？

我端着碗的手停住了。

他说，你别多心，我不是要搬来跟你们住，我是想离得近点儿，有个啥事能互相照应。我老了，一个人住镇上，你们也不放心。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存折，推到我面前，说这是我这些年攒的，不多，八万块，加上卖房子的钱，够买个一居室了。你要是不嫌弃，我就买在你们隔壁楼，白天我帮你们接小勇放学，晚上我自己回自个儿屋，不给你们添麻烦。

我看着那张存折，忽然想起七年前男人刚走那会儿，我一个人带着小勇，觉着天都塌了。那时候我从来没想过，七年以后，会是这么个光景。家里没多出个男人，倒是多出个老人，一个想离我们近点儿、又怕给我们添麻烦的老人。

我把存折推回去，说爸，这钱你留着。买房的事，咱们一块儿看，看中了再说钱的事。

他听了，愣了半天，说秀芝，你不嫌我？

我说爸，一家人说什么嫌不嫌的。

他没说话，低着头，拿手搓了搓脸。我看见他手背上有老年斑了，皮也松了。我心里头忽然有点不好受，觉着这些年我对他，终究是关心得太少了。

后来我们真去看房了。小勇比谁都积极，周末拉着我们跑了好几个小区，最后看中了我们小区隔壁那栋楼的一个一楼，五十八平，一室一厅，带个小院子。公公在院子里转了两圈，说这个好，能种点儿菜。小勇说爷爷到时候我给你搭个架子，种丝瓜。公公乐得合不拢嘴。

房子还没过户呢，手续在办着。公公现在隔三差五就来住两天，住小勇那屋，小勇乐得跟他挤一张床。晚上吃完饭，爷孙俩下象棋，我在旁边看，有时候公公输了就耍赖，说小勇你偷棋子，小勇说爷爷你自己看错了。

我看着他们，有时候会想起男人。想起他那会儿要是还在，这日子该是多热闹。可这个念头也就是一闪，过去了就过去了。日子还得往下过，老人还得有人管，孩子还得有人拉扯，我这份工作还得好好干。四十五了，不算年轻了，可也不算老。往后的日子，我想着，就这么过吧，一老一小，再加上我，三个人搭伙，互相照应着，也挺好。

上礼拜公公又来，吃完晚饭，他忽然跟我说，秀芝，那回喝多了，我没说啥不该说的吧？我说爸你咋又问这个？他说我老怕自个儿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说了啥让你难堪的话。

我说没有，你就说这床软和，比粮站宿舍强。

他嘿嘿笑了，说那就好，那就好。然后端起茶杯，跟我碰了一下，说秀芝，往后咱们好好过。

我说行，好好过。

窗外头小勇在院子里踢球，球砸墙上砰砰响。公公扭头看了一眼，说这小子脚劲儿不小。我说随他爸。他说，嗯，随他爸。

说完这句话，他低下头喝茶，我也低下头喝水，谁都没再吭声。可我心里头觉着，这屋里头，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