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恢复意识时,郁染漓闻到了浓重的消毒水味。
可身上没有那么痛了,好像突然有了力气。
她知道,这大概就是临终前的回光返照了。
她支撑着坐了起来,趴在她床边的虞雅被惊醒,看她时眼睛立马红了。
“染漓姐,你生这么大的病,为什么一个字都不告诉我?”
“我不放心你,回工作室想给你送宵夜,一进门就看见你倒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我吓坏了,直接打了120。”
郁染漓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小姑娘跟了她五年,刚来时连图纸都画不周全,现在也能独当一面了。
“就是怕你像现在这样,才一直瞒着你。”
“虞雅,工作室交给你了,你很聪明,我相信未来你一定会成为一名很优秀的设计师。”
虞雅摇头,眼泪砸在被单上。
“我不要,染漓姐,你自己的工作室你自己管!”
“我去叫医生,说你醒了,他们肯定有办法救你的……”
郁染漓用力拉住她,想把该说的话说完。
“虞雅,你冷静,听我说。”
“我的包里……有一张墓园的认购收据。”
“海城南郊墓园,朝南的位置,视野很好。”她扯了扯嘴角,想让虞雅别难过,却发现自己连笑的力气都没有了,“等我走了,你拿着单子把我葬在那里,好不好?”
虞雅喉咙哽咽得不成样子。
“染漓姐,你怎么能一个人去办那种事……”
郁染漓看着天花板,慢慢笑了一下。
“因为我把身边的人都推开了,就只能自己给自己准备好。”
听到这话,虞雅直接绷不住了,趴在她的身上,哭得浑身发抖。
郁染漓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视线却开始慢慢模糊。
恍惚间,日光灯的光晕散开了。
她好像看见了多年前的栾修尘,穿着干净白衬衫,站在水杉树下笑着朝她招手。
“染漓,过来。”
她弯了弯嘴角,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晨。
栾修尘在江念家的客房醒来,洗漱完走出去,看到江念坐在阳台看平板电脑。
见他走过来,江念把手机还给他。
“昨晚郁小姐给你打过电话。”
栾修尘目光一顿:“她说什么了?”
江念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后来电话突然断了。”
栾修尘接过手机,点开通话记录。
昨晚十点十二分。
那个时间,她大概又在酒吧喝酒,或者只是不小心误触了他的号码。
栾修尘按灭屏幕,淡淡开口。
“别在意,应该是打错了。”
江念看了看他,没有多问,把平板调转到他的方向。
“郁小姐把玫瑰园那套房子的设计图发来了,你看看。”
栾修尘看去,视线落在最末尾那句祝他幸福的话上,胸口发闷。
他们五年的婚姻,她却真的像完成一场业务的合作。
栾修尘收回视线,看向江念:“你按照自己的喜好调整吧,我去学校上课了。”
接下来的日子,栾修尘照常备课、上课。
他不再去打听任何关于郁染漓的消息。
他决定放过自己,体面走出这段溃烂的婚姻,给江念交代,也让自己重新开始。
三天后,是协议离婚冷静期结束的日子。
原本是让律师全权代办,但栾修尘亲自去了民政局。
这道坎,他得自己跨过去。
民政局,办事大厅。
栾修尘坐在长椅上,身边是替他处理财产交割的律师。
叫号屏幕上的号码变了几轮,郁染漓始终没有出现。
律师看了看手表:“栾先生,要不要我给郁小姐打个电话?”
栾修尘看着大厅门口,神色淡漠。
“不用了,她没来大概就是不想见我。”
他站起身,走到业务窗口前坐下。
他将身份证、户口本以及离婚协议都推过去:“办理离婚,这是材料。”
窗口里的工作人员接过去,在电脑上输入栾修尘和郁染漓的名字。
片刻后,敲击声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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