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4年9月,法国北部马恩河一带,德军与英法联军连续交战。枪炮声刚停,士兵们便开始挖土。铁锹一下一下落下去,浅坑很快连成沟,再由交通壕接向后方。没人把它当成永久阵地,可谁也不敢停手。
原因很现实:露天站立,几乎等于把自己交给机枪和炮弹。
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战壕早已不是新鲜事。美国南北战争、日俄战争中,士兵都曾利用壕沟躲避火力。不过,那些战场的规模和火力密度,远没有达到一战西线的程度。1914年秋季以后,双方军队沿着北海到瑞士边境的方向不断延伸阵地,战壕才真正变成一种成体系的作战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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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武器发展,已经把防守优势推到了很高的位置。马克沁机枪能够持续射击,步兵炮和重炮可以覆盖大片地面,铁丝网又能减缓冲锋速度。进攻部队只要在开阔地带集结,就会被炮火和机枪同时发现。
偏偏坦克尚未成熟,空中侦察也刚刚起步,步兵缺少迅速撕开防线的工具。于是,双方都遇到同一个难题:部队可以冲到敌人阵地前,却很难在密集火力下继续前进。
一名士兵曾问军官:“为什么不直接冲过去?”
军官的回答很简单:“先活下来,再谈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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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怯战,而是战场规则变了。战壕把士兵的身体藏在土墙、木板和沙袋后面,只露出观察孔和射击口。炮击来临时,人可以躲入更深的掩体;敌军逼近时,又能依靠机枪和步枪进行交叉射击。防守方不必长时间暴露,进攻方却必须穿越一片没有遮蔽物的地带。
德国军队很快把这种防御方式做得更加复杂。到了1916年索姆河战役前后,部分德军阵地已经不是一条沟,而是由前沿阵地、支撑阵地和后方阵地组成的纵深体系。战壕之间有交通壕相连,外侧布置铁丝网,地下还设有弹药储藏处、指挥位置和急救点。
这样的阵地,不能只看地面那道土沟。真正难攻的,是它背后的层层安排。前沿阵地被炮火摧毁后,守军可以退入第二线;表面工事出现缺口,预备队还能从交通壕迅速补上。进攻部队以为突破成功,往往只是进入了下一道火力范围。
1916年7月1日,索姆河战役爆发。英军此前进行了长时间炮击,希望摧毁德军铁丝网和机枪阵地。但炮击并没有完全解决地下掩体,许多德军仍能在轰炸结束后重新进入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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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英军伤亡约五万七千五百人,其中死亡人数超过一万九千。这个数字说明,问题不在于士兵缺少勇气,而在于密集队形面对完整防御体系时,几乎没有足够的生存空间。后来人们常把索姆河看成战壕战残酷性的典型,正是因为进攻者付出的代价远超预期。
有意思的是,英法军队并没有因此放弃战壕。恰恰相反,他们也开始修筑更深的掩体、铺设铁丝网,并把阵地与炮兵观察点、后方补给线连接起来。谁都清楚,自己下一次可能成为进攻方,也可能成为被围攻的一方。
战壕很快不只是战斗工事,还成了士兵暂时生活的地方。食物、饮水、弹药和伤员都要从后方运来,电话线也被铺进交通壕。条件较好的阵地会设置木板、排水沟和简易休息处,条件恶劣的地方却常年泥泞,雨水、污物与尸体混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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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北部冬季寒冷,壕沟积水后很难排出。士兵长时间泡在泥水里,脚部容易感染,冻伤和疾病不断出现。许多人没有死在冲锋中,却倒在潮湿、寒冷和缺乏卫生条件的阵地里。战壕保护了身体,也把人困在了恶劣环境之中。
凡尔登战役从1916年2月持续到12月,索姆河战役也持续了数月。战斗之所以拖长,并非双方不想取胜,而是一次局部突破很难转化为整体崩溃。炮火能摧毁地面设施,却未必能消灭藏在地下的部队;步兵占领前沿阵地,也未必能挡住敌方预备队的反击。
到了战争后期,坦克、航空兵、迫击炮和更灵活的步兵战术逐渐发展起来,战场才开始重新获得机动性。战壕仍然重要,却不再是唯一答案。
所以,“谁进攻谁傻”并不是说战争中不能进攻,而是说明在火力、通信和协同都没有跟上的条件下,贸然冲击坚固阵地,往往等于用士兵的生命去弥补战术上的不足。双方拼命挖战壕,正是因为谁都明白,泥土后面虽然难熬,却比无遮无挡地站在枪炮面前多一分活下来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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