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1月4日早上,朝鲜汉城以北的佛弥地山谷,硝烟还没散干净,被俘的英军军官柯尼斯怎么也想不通。他所在的部队是英国王牌,坦克装甲车一大串,一夜之间全被打成了废铁。
他死活不信这是步兵干的,认定志愿军藏着反坦克炮。得到的答复是,没有反坦克炮,炸坦克用的就是爆破筒、炸药包和手榴弹。柯尼斯连连摇头,说我们英国的军事教科书上,从来没有这样的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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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愿军战士押解英军战俘
让英军想不通的爆破筒,就是一根铁管。全长1.5米左右,无缝钢管里装4公斤炸药,一头带拉火装置。志愿军手里的爆破筒,一部分是东北后方兵工厂仿照美制M1A1造的,一部分是从国民党军队那里缴获的。两根三根还能串联接长,一根的威力顶得上好几枚木柄手榴弹。
这东西本来是工兵的开路工具,炸铁丝网、炸碉堡、在雷场里趟通道。到了朝鲜,它成了步兵手里对付坦克的主力。原因很简单,没别的可用。1950年志愿军刚入朝的时候,美军一个军有430辆坦克,志愿军最初入朝的6个军一辆坦克都没有。美军一个师有432门榴弹炮和加农炮,志愿军一个师只有一个山炮营,12门山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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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时期爆破筒和手榴弹实物陈列
没有反坦克炮,火箭筒也没几具,步兵碰上坦克,能指望的就是这根铁管。它的用法和工兵作业完全是两码事。打坦克的人得抱着它穿过火力网,爬到坦克跟前,塞进履带或者负重轮之间,拉响引信再想办法脱身。整套动作全在敌人眼皮底下完成,慢一秒就是死。
1950年10月25日,志愿军入朝第一仗打响。40军120师360团在温井方向拦住敌人,3连3班长石宝山带着全班打光了子弹和手榴弹,敌人又一窝蜂拥上来。他抱起仅剩的两根爆破筒拉响引信,扑进敌群,和20多个敌人同归于尽。这一年他25岁,是志愿军入朝后第一位与敌同归于尽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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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坑道内坚守的志愿军战士
同一个团的2连副班长秦永发,用爆破筒炸毁了敌人的坦克,成了志愿军第一位反坦克英雄。他把爆破筒插进坦克履带的打法,后来在部队里推广开来,成了步兵打坦克的标准动作。
1950年11月的云山城里,39军116师先头班班长赵子林,碰上一辆堵在路口的美军重型坦克。他攥着爆破筒迎着坦克爬过去,从坦克正面站起来拉响导火线。坦克瘫在了路中间,他也没能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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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弥地公路边被志愿军炸毁的英军坦克
真正把爆破筒打出名声的,是佛弥地山谷这一夜。1951年1月3日晚,50军149师在这里堵住英军第29旅的皇家重坦克营。446团2营5连副班长李光禄把爆破筒的导火索截短,炸一辆换一个位置,连续炸毁3辆喷火坦克。4连战士顾洪臣炸毁2辆坦克之后,干脆爬上第3辆,掀开炮塔舱盖,举着手榴弹逼降了里面的人。这一仗缴获和击毁坦克31辆,毙伤俘敌700多人,光俘虏就抓了227人。1951年2月26日,《人民日报》刊发战地通讯《"皇家重坦克营"的覆灭》,报道的就是这场仗。
到了1952年的上甘岭,爆破筒消耗得更凶。据国防部官网记载,仅15军45师在23天的战斗里,就用掉了10.65万颗手榴弹、4.6万颗手雷和1500多根爆破筒。山头被炮弹削低2米,表面工事全部炸平,剩下的仗,就靠步兵抱着这些东西一个地堡一个地堡地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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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9日夜里,597.9高地,45师134团3营8连的苗族战士龙世昌拎着爆破筒去炸美军主地堡。快到跟前时,一发炮弹把他的左腿齐膝炸断,他拖着断腿爬到地堡射击孔下面,把拉燃的爆破筒塞了进去。地堡里的美军把冒烟的爆破筒推出来,他抓起来再塞回去,对方又拼命往外推。导火索只剩7秒,龙世昌扑上去,用胸膛死死顶住爆破筒。一声巨响,地堡炸塌了,24岁的龙世昌再也没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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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甘岭战役,拉响爆破筒、手雷和炸药包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烈士,留下姓名的就有38位。15军战史记载,这种事在战场上成了普遍现象,多到后来各级指挥员不得不专门下令,不到万不得已,任何人不许去堵敌人的枪眼和射击孔。
1964年电影《英雄儿女》里,王成双手紧握爆破筒冲向敌群,这个镜头刻进了几代中国人的记忆。王成的原型之一,就是上甘岭战役中孤身抓起爆破筒扑向敌群的战士王万成。再回头看柯尼斯的困惑,其实答案不复杂。军事教科书教的是武器怎么造、仗怎么打,可它教不了另一样东西,一个人抱着必死的决心冲上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信源
中国军网《盘点抗美援朝志愿军经典武器》(军史专家徐平,爆破筒规格与来历)
央广网《英雄儿女丨第二集:极限战争》(入朝装备悬殊对比、秦永发、石宝山)
人民网党史《第四十集团军"旋风部队"》(石宝山、秦永发)
中国军网《志愿军五十军与英军精锐"狭路相逢"之后》(佛弥地山谷、李光禄、顾洪臣、柯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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