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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史之乱后,长安洛阳为何再也回不到盛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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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5年冬天,安禄山在范阳起兵的时候,唐朝正处在最风光的年头。长安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之一,洛阳是东都,丝绸之路上的驼队还从西市出发。可谁也没想到,一个多月后,洛阳陷落;半年之后,长安也陷落了。皇帝半夜出逃,杨贵妃死在马嵬坡。一场叛乱打了七年多,等到平息的时候,唐朝还是那个唐朝吗?至少,它的城市和人口,已经全变了样。

两京陷落:从天下第一城到“人烟断绝”

先看时间线。天宝十四年十一月,安禄山在范阳起兵;十二月十二日,叛军攻入洛阳。756年正月,他在洛阳称帝,国号大燕。潼关失守后,唐玄宗于756年6月13日凌晨逃离长安,身边只带了几百人;到了马嵬坡,士兵哗变,杨国忠被乱刀砍死,杨贵妃被缢死。太子李亨在灵武即位,是为唐肃宗。



图 2:安禄山像,出自《混唐后传》,公有领域。后世人物像,并非同时代画像。安禄山原为平卢、范阳、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

长安、洛阳在七年里几度易手。757年9月,唐军借回纥兵收复长安,同年10月收复洛阳;可到了759年,史思明又占了洛阳,直到762年10月唐军才再次收复。两座都城成了反复争夺的战场。

杜甫当时就被困在长安。757年春天,他写下《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山河还在,城里却只剩荒草。战后多年,郭子仪向朝廷奏报关中的情形,说“宫室焚烧,十不存一”,“人烟断绝,千里萧条”。洛阳也一样,李庾在《东都赋》里写安史军队“杀人如刈,焚庐若薙”——杀人像割草,烧房子像割草根。



图 3:安史之乱形势图,现代示意图,作者 Vikarna,CC BY-SA 4.0。叛军从范阳南下,先后攻陷洛阳、长安,战火主要集中在北方。

河北的抵抗同样惨烈。颜真卿、颜杲卿兄弟守常山,颜杲卿父子被杀。758年,颜真卿写下《祭侄文稿》,祭奠在常山之战中遇害的侄子颜季明。这篇草稿后来成了书法史上的名作,可它最初写的,就是一场让河北人口锐减的战争。



图 4:颜真卿《祭侄文稿》,758年,台北故宫博物院藏,公有领域。颜真卿为祭奠在安史之乱中遇害的侄子颜季明而作,字迹涂改处处,是战乱年代留下的真迹。

户口账本上的断崖

城市垮了,账本上的数字更触目惊心。杜佑《通典》卷七记了一笔总账:天宝十四载,也就是755年,全国登记在册的户有 891万多户,人口 5291万多口,“此国家之极盛也”。到了肃宗乾元三年(760年),只剩下 193万多户、1699万多口。大历中期,更是“唯有百三十万户”。



图 5:唐三彩骆驼,唐代文物实拍,中国国家博物馆展出,Gary Todd 摄,CC0。盛唐的长安是丝绸之路的起点,驼队往来不绝;安史之乱后,这样的繁华先从北方消失了。

这组数字要小心着读。它不是说八年里死了三千多万人——学界对实际死亡人数的估计从一千多万到三千多万不等,分歧很大,哪个数字都不能当定论。登记户数暴跌,更多是因为户籍散失了:人逃走了,没法登记;藩镇把户口藏起来,不交给朝廷;大量流民成了没有户籍的“客户”。但不管怎么算,方向是清楚的:北方的人口,少了一大截。

单看长安所在的京兆府就知道盛唐是什么规模。《新唐书·地理志》记载,京兆府天宝元年登记在册的户有 36万多户、人口 196万多。乱后,关中“畿内不满千户”,繁华了一百多年的京畿,成了“豺狼所号”的地方。

人往哪里去了?往南。北方战火不断,江南相对安定,大量中原人口南迁,带去了劳动力和技术。唐中期以后,扬州成了全国最繁华的工商业城市,与益州(今成都)并称“扬一益二”,经济繁荣一度超过长安、洛阳。韩愈后来写道:“当今赋出於天下,江南居十九”——天下的赋税,江南占了十分之九。钱袋子搬家了,人也搬家了。



图 6:龙门石窟,洛阳,现代实拍照片,作者 Hiroooooo,CC BY-SA 3.0。洛阳曾是东都,石窟的佛像还在,城里的人烟却一度断绝;此后除后唐短暂定都洛阳外,再没有王朝把都城放在长安或洛阳。

仗打完了,唐朝却回不去了

763年春天,史朝义自缢,安史之乱结束。可朝廷为了尽快收场,把投降的叛军将领都封了节度使:田承嗣据魏博,李宝臣据成德,李怀仙据范阳——这就是河朔三镇。河北从此半独立,朝廷的政令出不了黄河,割据局面一直维持到唐朝灭亡。

更糟的还在后头。安史之乱刚平息两个月,同年十月,吐蕃大军攻陷长安,代宗逃往陕州,全靠郭子仪收拾残局才把都城夺回来。陇右、河西的大片土地,从此丢给了吐蕃。长安这座城,在七年里被叛军占过,又被吐蕃占过,皇帝两次出逃。

制度也跟着变了。780年,宰相杨炎推行两税法:不再按人头征税,改按各户的土地和资产征税,一年分夏秋两次收。陆贽总结为“以资产为宗,不以丁身为本”。这等于朝廷公开承认:均田制和租庸调制回不去了,人口流动、土地兼并已经成了常态,税只能跟着现实走。

所以,长安洛阳回不到盛唐,不只因为城墙倒了、房子烧了。人走了,税制变了,河北割据了,西边的土地丢了,连皇帝住的京城都不再安全。此后五代之中,只有后唐短暂定都洛阳,再没有王朝把都城放在长安或洛阳。一场叛乱打完,唐朝的政治中心、经济中心和人口分布,全都换了地方。你觉得,唐朝由盛转衰的真正转折点,是安禄山起兵的那一天,还是战后这些再也回不去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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