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票那晚,亚特兰大的人挤在报社门口等数字。九千张票投下去,赞成禁酒的多出两百一十九张,全郡从第二年7月1日起不许再卖酒。
我翻这段记录,票数一晃就过去了,日子过不去。离7月1日还有七个月,他仓库里那批货,从那天起就只是存货了。
两百一十九票,判了一门生意。
那时候约翰·彭伯顿五十四岁,在亚特兰大做药剂师,卖自己配的药和糖浆。他手上最赚钱的一样东西,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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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给自己配药,配出一天九杯
南北战争最后那几个月,他在哥伦布城外守桥。一把马刀横着划开胸口,伤养好了,疼没走呢。他靠吗啡顶着,一顶二十年。
1866年,他开始给自己找替代品。头一个方子是拿一种灌木煎出来的糖浆,喝完嘴里发麻,人更难受。后来他换了个路子,把古柯叶泡进葡萄酒,名字起得直白,叫法国葡萄酒可乐,卖点是提神、止头痛、治神经衰弱。
他做的每一版药,第一批喝的人都是他自己。
这事后来被写得很励志,说他是为了戒掉吗啡才去研究古柯。可把他那几年的方子摊开看,酒精、古柯叶、可乐果,三样都让人上头。一个上瘾的人给自己开的方子,很难是别的东西。
他图什么呢?止痛,顺便赚钱。
1885年,这门酒生意正顺,他给亚特兰大最热闹那条街上的药房供货,广告上写的是给久坐的人和神经紧张的太太们喝。然后票投完了,酒不能卖了。
方子还留着。他花了整个冬天改配方,试喝的人是雅各布斯药房的威利斯·维纳伯。有一回伙计兑水兑错了,倒进去的是苏打水,两个人尝完,决定就这么卖。
1886年5月8日,第一杯端上柜台。彭伯顿自己拎着一罐糖浆,从实验室走一条街送到药房。五美分一杯,凉的。
名字是记账的弗兰克·罗宾逊起的。他的理由很实在:“两个C排在一起,广告上好看。”那四个字他用斯宾塞体写了一遍,白字压在深色底上,之后几十年没大改过。
同月29日,第一条广告上了《亚特兰大日报》,只有这么几行字:可口可乐,好喝!提神!来劲!
第一年的账,公司自己的档案里留着:糖浆卖了二十五加仑,进账五十美元,花掉七十三点九六美元,平均一天九杯
七十三块九毛六,比全年营业额多二十三块九毛六。差额不算大,方向很清楚:钱都进了广告,原料上能省就省。
那二十五加仑糖浆,装在鲜红色的木桶里,一桶一桶抬进药房。红色是那会儿随手挑的,后来罐子上、招牌上、圣诞广告上,用的都是这个红。
九杯是什么光景?一个上午的客人就能喝完,剩下半天,柜台空着。可那套字已经刷到街上了,写着请喝可口可乐,过路的人抬头就能看见。
从两千三到两千五百万
第二年账还是那个账。他等不起,开始卖东西,先卖的是早就许给别人的那一份。
早先他答应给罗宾逊和一个叫大卫·罗伊的合伙人一些股份。真到签字那天,他把自己手里的份额拆开,卖给了五个人,罗宾逊那份也在里头。
1888年1月14日,另外四个人跟他合伙。3月,公司登记。4月14日,他儿子查理名下的三分之一,作价五十美元定金、三十天内再付五百美元,卖给坎德勒那边。三天后,4月17日,坎德勒又添七百五十美元,买下另一个合伙人手里的一半。
8月16日,彭伯顿走了,五十七岁,胃里的病。他到最后一刻还在改一个方子,名字叫芹菜可乐。
葬礼上还有一种说法:坎德勒找到查理的母亲,拿出三百美元现金,要那个名字。这事后来在法庭上被否认过,文件上的签字也被指认是伪造的,三百美元这个数却一直留在记录里。
8月30日,坎德勒在信头、发票和广告上写明,他是可口可乐的唯一业主。剩下那对姐弟,最后谈成一千美元,分期付。到1891年结清,他为这门生意一共掏了两千三百美元。我按五分钱一杯算过这笔钱,是四万六千杯
买的是什么?一个亏钱的方子,一个名字,三年里所有的纠纷。
两千三百美元,买的不是配方,是一个人还能撑几天。
坎德勒跟彭伯顿是两种人。他做药材批发,账算得清,自己滴酒不沾。
接手后他先动的不是配方。他印手写小票,一张换一杯,喝的人不掏钱,药房找他结账。1894年到1913年,这种小票收回来八百五十万张
1895年,他一年的广告费是一万一千美元,年底在股东报告里写:可口可乐已经在全美每一个州和领地卖出去了。
1899年,两个查塔努加的年轻律师上门,要全美的装瓶权。他签了,收一美元。在他看来那是甩掉一件麻烦事。
装瓶不是他发明的。1894年,密西西比维克斯堡一个叫比登哈恩的糖果商,已经在自家店里灌过可口可乐。他签出去的是一张许可,活儿早有人干起来了。
1919年9月12日,他1892年注册的那家公司,卖了两千五百万美元,五十万股,一股四十。
从两千三到两千五百万,中间隔了二十八年。价钱是在装瓶上抬起来的,糖浆灌进玻璃瓶,人才能在药房以外的柜台喝到。
今天一个牌子被人买走,价钱按它往后还能赚多少算。那会儿的价钱,按卖的人还能撑几天算。
亚特兰大市中心立着一块铜牌,写明第一杯是1886年5月8日在这个街角卖出的,五美分。铜牌对面是写字楼,楼下有自动售货机。
牌子上只刻了两个数:5,和1919年的2500万。中间那二十八年,一个字没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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