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儿我和刘建国去民政局把证领了。出来他拿着红本本左看右看,乐得见牙不见眼:“玉芬你看,咱俩这照片还挺精神!”我说别装嫩了,头发都白了。他来一句“白头偕老正好”,脸皮真是厚,听得我直翻白眼。办完事他还顺带撒狗粮:“走,买排骨去,我给你炖!”说起来他炖的排骨一个劲咸,每次都喊下回少放盐,这习惯几十年都没变。
坐上他三轮往家走,正好路过庙会套圈摊子。摊主看到我们,哈哈大笑:“老刘又带老伴儿来啦?”刘建国回嘴:“今天不套了,今天有正事。”我问什么正事,他一脸得意地说回家炖排骨。摊主都被逗乐了,说这正事确实够味。
风一吹,他的灰夹克鼓起个包,像条船帆。我靠在他腰后面,只觉得人生绕了一大圈,四十年前错过的人,现在却能一起买菜、回家做饭。该怎么说呢?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也许会有人嘀咕,可到自己身上就觉得理所当然。活到六十,不就是图个陪你吃饭、唠嗑的人吗?
其实搬到一起住之前,还挣扎了半天。前几天他又提搬家的事,让我哭笑不得。他满脸小算盘,说鸡也要搬来,房子可以租出去给我买衣裳。我打趣他钱还是留着买酒喝吧。他一口认定我“不反对”——这人就会顺杆爬,说什么“爬了一辈子,就差这一回了”。说着无厘头,心里却暖乎。
小燕最开始反应特别大。记得那天我跟她说逛庙会碰见刘建国,晚上住他家。她吓得手里的奶茶差点掉地上,问是不是疯了。六十了就不能跟老熟人聊聊天?她担心太多,其实我心里比谁都明白。后来,她被刘建国修空调、送鸡蛋给收买了,也松了口气。我告诉她:“妈啥世面没见过,什么人都扛得住。”“你开心就行!”最后她只能这么总结。
话说回来,刚绝经那会儿(五十三)我还挺难受,总觉得彻底老了。慢慢想开了,把日子凑合成适合自己的样子。老伴儿走了七年,闺女一个月才回一次,剩下都是自个儿熬的日子。直到那次庙会,才知道日子还能翻出新花样。
那天是农历三月初三,县里庙会热闹得很,各种小摊、耍猴的,孩子们叫嚷。我想着套个毛绒兔子装沙发,结果刚掏钱,忽然有人抢先递了十块,说要五个圈。抬头一看,这不是刘建国嘛!他一下套中两个,又把毛绒狗塞我怀里。那一刻,一股熟悉的感觉就涌上来,原来四十年也冲淡不了有些习惯。
两个人蹲桌边喝茶汤,聊以前的破事,说他为啥当年咱俩散了、谁追过谁,回忆翻了不少旧账。聊着聊着,他突然提议晚上去他家吃饭,说猪头肉、烧酒全准备好了。其实当时我是犹豫的,六十岁了深更半夜跑去老情人家,不怕街坊八卦?他一句“还能少块肉啊”,我心里一下就软了。
那一顿饭吃到天黑,我酒量又差,半杯酒下肚晕乎乎。他让住下,说沙发给他、床给我,拍着胸脯保证“犯不着半夜犯错误”,我玩笑着骂他话多。夜里盖着有太阳味的被褥,我躺着琢磨,自己到底算不算作。
第二天一早,他已经做好早饭,还逗猫。我骑他的慢腾腾三轮车回家,路上买豆腐,他还想留下吃饭。这种默契,真的让人羡慕。之后他隔三差五送鸡蛋、青菜,院里老太太都打趣,说六十也敢整这一出。可我乐在其中,六十了咋的,不许过点有意思的日子吗?
后来聊起正式领证还是不领证,其实我根本不在乎形式:搭伙过日子,有个能帮你修墙、缝衣、唠嗑的伴儿,比什么都强。我的盼头也简单——但愿今晚那锅排骨别再咸得下不去嘴。你说人生怪不怪?四十年前错过的人,兜兜转转、终究又成了枕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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