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散场丈夫送女总监回家，我收好婚戒签完字就走，车钥匙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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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家宴上，傅斯年因为宋清辞一通电话中途离席。纪南乔独自签完离婚协议，留下婚戒和车钥匙，搬去刘叔私房菜。

原来这两年她早查清了傅氏财务猫腻，暗中注册了藕粉圆子配方专利，预制菜生意月流水做到一百二十万。傅斯年签完协议后，纪南乔又收到律师消息，说傅斯年想当面谈纪家店经营权的事。

第七章. 来我店里谈

傅斯年第二天下午来的。

他穿了件灰色羊绒衫，没穿西装，看着没那么像来谈判的。进门先站门口扫了一圈，刘叔这店不大，八张桌子，墙上挂着我爸跟刘叔年轻时候的合影，照片都泛黄了。他目光在那照片上停了停，然后走到靠窗的位子坐下。

我给他泡了壶普洱，坐他对面。

“说吧，你想谈什么。”

他手指头在杯沿上蹭了两下。“南乔，纪家店的经营权我可以无条件还给你，不用补充协议，我让财务部直接办。”

“条件呢？”

“没条件。”他抬头看我，“但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要车。”

我看着他，没说话。

“那车是去年买的，挂在公司名下，我让财务过到你名下你也没办手续。离婚协议里你写放弃，我就想问问——”

“傅斯年。”我打断他，“那车你买的时候是给谁的？”

他嘴巴张开又合上。

“你买车那天是十一月七号，我生日是十一月三号。你四号想起来我生日过了，五号让秘书去订车，七号提的车。车行销售给我打电话说傅太太您的车到了，我当时在城南店盘货，我跟销售说您放那儿吧，我改天来开。”

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那车我开了两回。一回是去我妈那儿，一回是去傅家老宅给你奶奶送汤。两回都是下雨天，我懒得打车。平时我开我自己那辆高尔夫，开了六年了，挺好。”

我把茶杯搁下。“车你留着。我不缺车，我缺的是你买车的时候能想起来我生日是哪天。”

他垂着眼睛看桌面，过了会儿说了句：“南乔，对不起。”

“你不用对不起。你把经营权给我就行，别的我不跟你扯。”

他点头。“明天我让法务出文件，你叔过来签就行。”

我说行。他坐着没走，又喝了半杯茶。

“还有事？”

“清辞那边……”他顿了一下，“她艺术中心的租金，我免了三年。这事我做得不合适，我认。你那个附件备注里写的关联交易，我回去查了，陈瑞和那边我会处理。”

我看了他一眼。“傅斯年，你跟我认什么错？你都签完字了，傅氏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宋清辞的租金你免不免，关我什么事？你爱免几年免几年。你回去把经营权文件办了，别的事不用跟我说。”

他站起来，把茶喝了。“南乔，你真不打算回来了？”

“傅斯年，你问这话的时候，想过宋清辞吗？”

他站在那儿，答不上来。

“你想好了再答。不过你答什么跟我都没关系了。走吧，我下午还有事。”

他走了。刘叔从后厨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说什么了？”

“把经营权还回来，别的没说什么。”

刘叔擦着手出来。“丫头，他是不是想跟你复合？”

“刘叔，他连自己要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想要宋清辞，其实他想要的是谁顺着他他就跟谁舒服。我不顺着他了，他难受。等他找到下一个顺着他的人，就好了。”

刘叔摇了摇头，去后厨忙了。

傅斯年办事倒快。第二天上午傅氏法务给我叔打电话，约了下午签文件。我叔去了，回来说签字的时候傅斯年亲自在场，跟法务说“按纪家要求办，别拖”。

经营权拿回来那天晚上，我叔在我这儿喝了两杯，喝着喝着哭了。

“南乔，你爸那摊子回来了。”

我给他递了张纸巾。“叔，你哭什么，拿回来是好事。”

“我就是想起你爸了。你爸要在，不用你受这罪。”

我拍拍他肩膀。“叔，我没受罪。我爸要是在，我也长不出这本事。”

我叔把眼泪擦了，又倒了一杯。“你那个预制菜的厂子，要不要叔帮你盯着？”

“不用，你盯好六个店就行。厂子那边有职业经理人，陈朗给介绍的，靠谱。”

“行。叔听你的。”

经营权拿回来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城南店的供应商换回原来的。鼎盛商贸那边的合同还有半年才到期，我让陈律师发了函，说纪家门店自即日起终止合作，违约金按合同付。鼎盛那边打电话来问，我让陈律师回：纪家门店自主经营，不接受指定供应商。

周鼎盛本人给我打了个电话。这人四十多岁，嗓门大，说话跟吵架似的。

“纪老板，我跟傅氏签的合同，你单方面终止得给我个说法。”

“周总，合同是傅氏代管期间签的，签约主体是傅氏，你找傅氏要说法。纪家门店从今以后自主采购，不跟傅氏代管期间指定的供应商合作。”

“你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周总，你报价比市场价高两成，这桥是你自己拆的。你要觉得委屈，去找傅斯年，合同是他跟你签的。”

他那边噎了一下。“行，纪南乔，你行。”

挂了。

我把这事跟我叔说了，我叔笑得直咳嗽。“这周鼎盛以前跟你爸抢档口没抢过，憋了二十年，这回又没抢过。”

纪家的店拿回来之后，我把城南店做了个调整。一楼照常营业，二楼腾出来做了个展示区，摆上纪家老店的招牌菜模型和历史照片，墙上挂我爸当年挑担子的扁担和两个旧碗。来的顾客可以上楼看看，顺便扫码买预制菜。店员培训了一周，话术就一句：“咱家藕粉圆子您带两盒回去，跟店里一个味，煮三分钟就行。”

头一周二楼卖了四万多。第二周八万。第三周破了十万。

店里的老顾客说纪家丫头有想法。我听了笑笑，心想这才哪到哪。

第八章. 他那边乱了

开春之后傅斯年那边出了几件事。

先是陈瑞和跟他闹掰了。具体因为什么我不知道，但傅氏一个供应商跟我叔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傅斯年跟陈瑞和在办公室拍了桌子。陈瑞和管着傅氏三个购物中心的招商，手上有商户资源，他撂挑子之后傅氏招商进度拖了两个月。

然后是宋清辞那个艺术中心出了事。傅氏审计部查行政支出，翻出来那笔一千多万的品牌推广费，走的是傅氏总部的账，但艺术中心的法人是宋清辞，跟她那边的账对不上。审计报告递到傅斯年桌上，他把报告压了，但底下人嘴巴不严，消息传到了傅斯年他爸耳朵里。

傅老爷子把傅斯年叫到老宅，父子俩关着门谈了一下午。具体谈什么我不知道，反正傅斯年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堂姐给我打电话说这些事，说得眉飞色舞。

“南乔你猜怎么着，宋清辞那个艺术中心，我爸让傅氏把租金追回来了。三年租金一次性付清，宋清辞拿不出钱，傅斯年替她垫的。”

“那他乐意。”

“他乐意？他爸发话了，说这笔钱从傅斯年个人分红里扣。今年分红他别想拿了。”

我没说话。

“还有呢，”他堂姐压低了声音，“老太太发话了，说宋清辞以后别往老宅来。上回她来送围巾，老太太让阿姨在门口拦的，说家里没空招待。”

“奶奶真狠。”

“老太太精着呢。她早看不上宋清辞，以前是给斯年面子。现在你走了，她连面子都不给了。”

我笑了笑没接话。他堂姐又说：“南乔，你真不回来了？斯年最近瘦了不少，上回家庭聚会他一个人坐阳台抽烟，抽了半包。”

“姐，他抽他的烟，我忙我的事。我这厂里新出了一批小馄饨，回头给你送两箱。”

“行行行，你忙你的，姐不劝了。小馄饨别忘了啊，要鲜肉的。”

挂了电话我去车间转了一圈。厂里新添了台速冻隧道，产量能翻一倍。陈朗来电话说A轮融资协议可以签了，条款他们那边过了，让我把签字页扫描发过去。

我问他估值定了多少。

“六千八百万。你那数据太硬了，单月流水一百多万，净利润率二十个点，复购率百分之四十。投委会全票通过。”

“行，我明天让财务把资料整理好发你。”

签完A轮之后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扩品线。除了藕粉圆子和赤豆元宵，加了两个新品：荠菜鲜肉大馄饨和蟹粉小笼包。蟹粉那个成本高，定价贵，我原本怕卖不动，结果上线第一天就卖断货。本地一家连锁便利店采购经理看到数据找上门来，说要进我们三个单品，先铺城东二十家店。

我去谈的，合同签了。回来的路上我坐车里算了笔账，便利店渠道铺进去，一个月能多走五十万流水。

给刘叔打电话报喜，刘叔在电话那头笑得合不拢嘴。“丫头，你爸那方子到你手里发扬光大了。你爸要是看见，准得喝二两。”

“刘叔，周末你歇业一天，我请你喝酒。”

“行，我让你婶子做几个菜。”

周六在刘叔家喝酒，我叔也来了，三个人喝了两瓶白酒。我叔喝多了又开始抹眼泪，刘叔骂他没出息。我叔说：“我不是哭南乔受委屈，我是哭广平哥没看见。南乔这丫头比他老子还厉害。”

刘叔说：“你少说两句，南乔不爱听这个。”

我说没事，叔你想说什么说什么。

那天喝完酒回家，我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手机里有条未读短信，傅斯年发的：“南乔，陈瑞和的事我处理了，关联交易那边该退的钱退回来了。跟你说一声。”

我看了一遍，没回。

又过了两天他又发一条：“城南店的供应商，你换回来了？”

我还是没回。第三个星期他打电话过来了。

“南乔，陈瑞和跟鼎盛商贸的股份我让律师去谈了，他那边同意退出。鼎盛商贸以后不会跟纪家店有业务往来。”

“傅斯年，这事你自己决定就行，不用跟我说。”

“南乔，你是不是打算这辈子不跟我说话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办公室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冒了嫩芽。

“傅斯年，我没打算不跟你说话。但你跟我说这些事，想让我怎么样？夸你一句做得好？”

他沉默了。

“你把陈瑞和踢出去，把鼎盛商贸处理了，那是你该做的事。你早点做，我可能不用离这个婚。你现在做，跟我没关系了。”

“南乔——”

“傅斯年，你有这功夫不如想想你跟宋清辞的事。你替她垫的租金，你爸从你分红里扣了吧？你图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我跟清辞吵了一架。她说我拿她当外人，租金的事不该让家里知道。”

“那你怎么说？”

“我说我爸查账查出来的，我压了压不住。”

“然后呢？”

“然后她说我不够护着她。”

我笑了一声。“傅斯年，你听听你这日子过的。你老婆受不了你老往白月光那儿跑，你白月光嫌你护得不够。你两头不讨好，图什么？”

他没说话，呼吸声粗粗的。

“行了，我这边还有事，挂了。”

我挂了电话。刘叔端着杯茶路过，看了我一眼：“又是傅斯年？”

“嗯。”

“他说什么？”

“说他处理了陈瑞和。”

“你信他改了？”

“他改没改跟我没关系。我过我的日子。”

刘叔点点头走了。我坐办公室里翻了翻下周的排产计划，把这事丢脑后了。

第九章. 宋清辞找上门

三月底有天下午，宋清辞来我厂里了。

前台小姑娘打电话进来说有个姓宋的女士要见我，我说让她进来。她穿得挺正式，一套米色西装裙，拎着个挺贵的包，站会议室门口冲我笑。

“南乔姐，冒昧来打扰你。”

“坐吧。喝水还是茶？”

“水就行。”

我给她倒了杯温水，坐对面。“宋小姐找我有事？”

她两只手捧着杯子，拇指在杯壁上蹭来蹭去。“南乔姐，我跟斯年的事，我想当面跟你道个歉。”

“你道什么歉？”

“我们离婚的事，我知道跟我有关系。斯年那段时间老往我那边跑，你肯定心里不舒服。”

我看着她。她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我，表情很真诚。要不是我早查过艺术中心那笔账，我可能真信了她是个无辜小白兔。

“宋小姐，你跟傅斯年的事，在我跟他离婚之前还是之后？”

她愣了一下。“什么之前之后？”

“你回国之前，傅斯年每周三跟我说应酬，其实是跟你吃饭。你回国之后，他把周三挪到周二，周三晚上还是跟你吃饭。你排练室灯坏了，他从家宴上走。你演出成功了，他在台下鼓掌鼓得最响。”

她脸色有点挂不住了。

“这些事我都没拦着。我没跟他闹，也没找你。你为什么觉得你需要道歉？”

她张了张嘴。“我……我就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

“你过意不去什么？过意不去他给你免了三年租金？还是过意不去他替你垫了租金钱，被他爸从分红里扣了？”

她脸白了。

“宋小姐，你艺术中心那笔一千多万的品牌推广费，走的是傅氏总部的账。这笔钱够我开两个加工厂了。傅氏审计查出来的时候，傅斯年把报告压了。这事你知道吗？”

她攥着杯子，指节发白。

“你知道。你只是不说。你让傅斯年替你兜着，回头跟我说你心里过意不去。”

“南乔姐——”

“宋小姐，你不用叫我姐。咱俩没这交情。你今天来，是为了傅斯年还是为了你自己？”

她站起来，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搁。“纪南乔，你别太过分。我跟斯年认识十年了，你跟他结婚才两年——”

“所以呢？你认识他十年，他娶了我。你现在来跟我说十年？”

她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宋清辞，你跳舞跳得好，我承认。但你做人做事，拿傅斯年当枪使，拿我当傻子。你艺术中心的账，傅氏那边我手里有备份。你要再惹我，我不介意把东西发给傅氏审计部。”

她脸色铁青，拎起包就走。走到门口回头瞪我一眼：“纪南乔，斯年不会跟你复合的。”

“宋小姐，我不需要他跟我复合。你留着慢慢用。”

她摔门走了。前台小姑娘探头进来：“纪总，没事吧？”

“没事。以后这人来，直接说我不在。”

“好嘞。”

当天晚上傅斯年给我打了个电话。接通之后他那边先叹气。

“南乔，清辞今天去找你了？”

“去了。在我这儿哭了一场，让我怼回去了。”

“她回来跟我闹了一晚上，说你威胁她。”

“我威胁她什么了？”

“她说你说要把艺术中心的账发给审计部。”

“傅斯年，那笔账是你压下去的，不是我压的。我手里有备份，这事你清楚。你回去告诉她，我纪南乔说话算话。她安分守己做她的事，我不动她。她要再拿你当枪使来我跟前晃，我手里那些东西随时可以交出去。”

他沉默了十几秒。“南乔，你变了。”

“傅斯年，我没变。我以前就是这样，只是在你面前收着。我不收着了，你觉得我变了。”

他没再说什么，挂了。

过了两天他堂姐给我打电话，语气里带着笑：“南乔，听说你把宋清辞怼哭了？”

“她跑我厂里来演戏，我陪她演了一场。”

“怼得好。你知道她回去跟斯年怎么说吗？说你不讲理，说你威胁她。斯年第二天来老宅吃饭，我妈问他宋清辞什么时候搬走，他闷头吃饭没吭声。”

“搬走？宋清辞住哪？”

“住斯年给她安排的公寓啊，你不知道？那公寓是傅氏名下的，算员工宿舍。我妈的意思是让她搬出去，别占着傅家的房子。斯年不吭声，老太太直接发话了，说下个月起公寓收回来，让宋清辞自己找地方住。”

我端着杯子笑了笑。“奶奶真行。”

“老太太说了，她这辈子没看走眼过几个人。宋清辞那样的，她一眼就看透了。老太太说以前是斯年护着，她不好说什么。现在你走了，她不用给斯年留面子了。”

“姐，你帮我跟奶奶说一声，我下周去看她，给她炖汤。”

“你自己跟她说，她昨天还念叨你呢。”

挂了电话我去车间转了一圈。厂里新招了个品控主管，姓方，女的，四十多岁，以前在食品厂干过十几年。她拿了几份检测报告给我看，说批次合格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六，让我签字。我翻了翻签了。

方主管问我：“纪总，下个月产量翻倍，人员要加多少？”

“加八个。你看着招，有经验的优先。”

“行。”

我走出车间的时候天快黑了，厂区路灯亮起来，门口停着辆黑色轿车。我多看了一眼，是傅斯年的车。他靠在车门上，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傅斯年？你怎么来了？”

他把烟收起来。“路过，看看。”

“你路过城北工业园？你公司跟家都不在这边。”

他没接这话。“南乔，我让律师拟了个文件，艺术中心那边宋清辞的股权和经营权分开了，她只负责跳舞，不参与管理。管理权归傅氏。”

“你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就是跟你说一声。以后她那边的事不会再牵扯到我。”

我看着他的脸。路灯底下他黑眼圈挺重的，人确实瘦了。

“傅斯年，你回去吧。以后不用来跟我说这些。”

“南乔，我——”

“你什么？”

他张了张嘴，最后说了句：“我送你回去。”

“我自己开车来的。”

“那行。你路上慢点。”

他上车走了。我站厂门口看了会儿他车尾灯消失在路口，心想这人真有意思。两年了，他想不起我生日，现在倒能跑城北工业园来“路过”。

我开回刘叔那儿，刘叔给我留了饭。吃饭的时候我跟刘叔说了傅斯年来厂里的事。

刘叔听完扒了口饭。“丫头，他是不是后悔了？”

“后不后悔是他的事。我日子过得好好的。”

“你要是真不想跟他过了，叔支持你。你要是还惦记——”

“刘叔，我不惦记。我惦记的是纪家六个店和我那个厂。他傅斯年排不上号。”

刘叔点点头。“行，你心里有数就行。”

第十章. 他的底牌

四月中旬，傅氏发了一季度财报。营收比去年同期跌了百分之八，净利润跌了百分之二十。

原因不难查：陈瑞和退出之后招商进度拖了后腿，两个购物中心空铺率上去了。加上审计部查关联交易的事在内部传开，几个老供应商心里犯嘀咕，合作条款谈得比以前硬。

傅斯年他爸在董事会上发了火，具体说了什么我不知道，但傅氏一个中层跟我叔吃饭的时候提了一嘴，说老爷子拍了桌子，骂傅斯年“为了个跳舞的把公司搞得乱七八糟”。傅斯年在会上没吭声，会后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半夜。

我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跟陈朗开电话会，聊B轮融资的事。

陈朗说：“南乔，你这个品类天花板比我想的高。便利店渠道铺进去之后，线上复购率没掉，说明产品力是硬的。我这边有个产业资本想跟投，估值能往上抬一抬。”

“抬到多少？”

“一个亿。”

我翻了下手边的数据。“可以谈。但我有个条件，老股东不能稀释太多。你帮我算一下方案。”

“行，我明天把方案发你。”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叶子绿透了，风一吹哗啦啦响。一年前我在傅家老宅的厨房里一个人张罗家宴，现在我在自己厂里的办公室谈一个亿的估值。

我没飘。我知道这钱怎么来的。我爸的配方，我叔的帮衬，刘叔这么多年守着城南店的招牌，加上我自己在投行那两年攒下的本事。傅斯年帮过我，我认。但他帮的那部分，这两年我用纪家店的流水给他赚回来了。我跟他之间，早清了。

四月下旬，傅斯年又来找我了。这回是直接来厂里，前台打电话进来说傅总来了，我说让他进来。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文件袋，搁我桌上。

“什么东西？”

“纪家六个店这两年多的完整账目。以前只给你汇总表，这回明细全在里面。供应商合同、成本明细、费用分摊，一笔一笔都有。”

我拿过来翻了翻。“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该给你的。你爸的店赚了多少钱，钱花哪去了，你该知道。”

我把文件袋放桌上。“行，我收着。回头让我叔对一下。”

他站着没走，过了会儿说：“南乔，还有件事。我把城南老店那栋楼的产权过到你名下了。”

我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那栋楼一直是傅氏名下，当年你爸把产权转给傅氏做反担保，这事你知道吗？”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爸当年为了拿傅氏一笔过桥贷款，把城南店那栋楼做了抵押。后来贷款还上了，但产权过户手续一直没办回去。我爸说那笔贷款本来就是你爸帮傅家救急，产权该还。我拖了两年多，上个月办完了。”

他把文件袋往我这边推了推。“产权证在里面。”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个红本，翻开一看，权利人写着纪南乔。

我攥着那个本子，手指头有点抖。城南店那栋楼是我爸的根，我爸念叨了一辈子，说根不能动。我没想到产权居然在傅氏名下，我爸没跟我提过一个字。

“傅斯年，这事你以前怎么不说？”

“以前我忘了。”

“忘了？”

“你爸办手续的时候我不在场。后来事情多，我脑子里没这根弦。”

我把产权证放回文件袋里。“行，这事我谢你。但你别指望一个产权证就能把事抹平。”

“我没指望。该给你的都给你。纪家店我管了两年多，管得不好，你叔比我清楚。这个算我补给你的。”

他走了之后我给我叔打了个电话。我叔一听产权的事，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

“我说呢！你爸当年拿楼做抵押，傅家说走个手续就行，后来一直没办回来。你爸生病那年还念叨这事，说楼在傅家名下，他心里不踏实。我去问过傅氏法务，人家说手续不全办不了。后来你爸走了，这事就搁下了。”

“叔，产权证现在在我手里了。”

我叔那头沉默了会儿。“傅斯年办的？”

“嗯。”

“算他还有点良心。”

我挂了电话，把产权证锁进办公室保险柜里。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连刘叔都没提。产权证放进去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办公室坐了挺久。

我想我爸。想他挑着担子在城南菜市场卖藕粉圆子的样子，想他后来开了店站在门口招呼客人的样子，想他最后那天晚上说要翻新店面。他要是知道楼差点没了，估计得从棺材里坐起来。

傅斯年把楼还回来了。这事我记他一笔好。但也就一笔好。

第十一章. 火葬场

五月的时候傅斯年开始频繁出现在我生活半径里。

我周五去傅家老宅看老太太，他准在。拎着水果拎着补品，坐院子里陪老太太说话。我炖的汤端上去，他主动拿碗盛，先给老太太，再给我。我不接，他就放我手边。

有一回老太太拉着我手说：“南乔，斯年这几个月变了不少。你别急着把门关死，再处处看。”

我说奶奶，我跟他不处了。老太太叹口气没再劝。

还有一回我从老宅出来，车打不着火。正掀引擎盖看呢，傅斯年车停旁边了。“电瓶亏电，我帮你搭一下。”他从后备箱拿了搭电线，动作挺熟练。弄完了他说：“你这车开了六年了，换一辆吧。”我说不用，能开。他没再说什么。

五月中旬有天晚上十一点多了，我都躺下了，傅斯年打电话来。接起来他那边有风声，好像在外面。

“南乔，我在你厂门口。”

“你大晚上跑我厂门口干什么？”

“想跟你说几句话。”

“电话里说。”

“电话里说不清楚。”

我披了件外套开车过去。他靠车头上站着，这回烟点着了，抽了半根。看见我来了把烟掐了。

“傅斯年，你有病啊大晚上跑这来。”

“南乔，我跟清辞分手了。”

我站住了。

“上个月分的。她说我变心了，说我心里装的不是她。我说她说得对。”

我没说话。

“我这两个月一直在想，我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我以为我心里放不下清辞，其实我就是习惯了。她大学跟我在一起，后来去了法国，我总觉得亏欠她。她回国我就觉得该补偿她。你走了之后我才发现，我亏欠最多的不是她。”

他走到我面前，路灯底下我看他眼眶有点红。

“南乔，你走之后我翻咱俩结婚那天的录像。你在台上笑，我在旁边看你，我也笑了。那个笑不是装的。我那时候觉得娶你也行，反正家里催，你人也挺好。后来日子过起来，我老觉得少点什么。其实什么都不少，是我自己往外推。”

他停了停。“你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

我靠在我车门上，看着他。

“傅斯年，你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回去了。”

“南乔——”

“傅斯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信你是真心的。你确实变了不少，你学会回头看了。但你不能因为你回头看了，我就得站原地等你。”

他张了张嘴。

“你分手了，你反思了，你觉得亏欠我了。然后呢？你亏欠我的那些，你打算怎么补？给我个产权证，给我账目明细，天天往老宅跑堵我，这就完了？”

“我可以慢慢补——”

“慢慢补？傅斯年，我跟你结婚两年，你拿我当摆设。我走了你才想起来我这个人。你这不是爱，你是不习惯。你不习惯家里没人管，不习惯没人给你奶奶炖汤，不习惯你爸你堂姐都向着我说话。你回头找我，是因为你现在日子不好过，不是因为你想清楚了你爱我。”

他脸白了。

“你要是真想明白了，你回去把你自己日子过好。你跟宋清辞的事掰扯清楚，你跟陈瑞和的事处理干净，你公司的事弄利索。等你把这些都弄完了，你再来跟我说你变了。”

“南乔，你是说——”

“我没说给你机会。我是说，你现在这状态，没资格跟我谈复合。你连自己都还没整明白呢。”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摇下车窗。“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

开出去一段路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他还站在路灯底下。

回到家刘叔还没睡，坐客厅看电视。看我进门，抬头问：“傅斯年找你？”

“嗯。”

“说什么了？”

“说分手了，想复合。”

刘叔把电视音量关小了。“你怎么说？”

“我说他连自己都没整明白呢，没资格跟我谈。”

刘叔乐了。“丫头，你嘴真毒。”

“刘叔，我这是实话。他那人就是欠收拾。你顺着他，他当你是应该的。你晾着他，他才知道回头。”

“那你还想跟他过不？”

“想不想的，看他后面怎么做。反正我不急。”

刘叔点点头，继续看电视了。

第十二章. 各走各路，顶峰相见

六月初，我的B轮融资签完了，估值一个亿。陈朗介绍的产业资本是省内一家食品集团，投了三千万占股百分之十五。资金到账之后我扩建了厂房，新添了两条生产线，招了三十多个人。城北工业园那个五百平的小厂，半年时间扩到了一千八百平。

签约那天陈朗跟我握手，说：“南乔，你是我投过执行力最强的创始人。你爸那方子在你手里算是发扬光大了。”

我说：“陈总，后面还得靠你多推。”

当天晚上我请我叔、刘叔、陈朗和厂里几个核心员工吃了顿饭。刘叔喝大了，端着酒杯站起来说：“我替广平哥敬大家一杯。广平哥闺女出息了，比我强，比他爸强。”我叔在旁边拉他坐下，自己也喝了不少。

那顿饭吃完我回家，在门口站了会儿。手机里有条微信，傅斯年发的：“听说你B轮签了，恭喜。”

我回了个“谢谢”。

他又发一条：“南乔，我下个月去上海，傅氏华东区的业务我接管，可能要在那边待两年。”

我看了会儿，打了几个字：“好，好好干。”

他回了个笑脸。

我把手机搁床头柜上，去洗了个澡。出来的时候刘叔在客厅喊我：“南乔，你妈打电话来，说明天让你回去吃饭。”

“行，明天我早点收工。”

第二天回我妈那儿，我妈炖了排骨，做了四个菜。吃饭的时候我妈问：“南乔，你跟斯年真离了？”

“离了，妈。证都换了。”

我妈叹了口气。“斯年那孩子我以前看着挺好的。”

“妈，他看着好，过起来不一定好。”

“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以后该开店开店，该办厂办厂。有合适的再找，没合适的我自己过。”

我妈看了我半天，给我夹了块排骨。“行，你爸走得早，妈就盼着你好。你觉得怎么好就怎么来。”

我点点头，埋头吃饭。

六月中旬傅斯年去上海之前，来老宅看了趟老太太，我在场。他跟我打招呼，我点了个头。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我，没说什么。临走的时候他在院子里站着，叫我：“南乔。”

我走过去。

“我下周一走。走之前把傅氏这边的事都交接清楚了。陈瑞和那边股份全退了，鼎盛商贸的合作终止了。宋清辞搬出公寓了，她去了广州，那边有个舞团签了她。”

“嗯。”

“你那个预制菜，要铺华东市场的话，我认识几个渠道商，回头让助理把联系方式发你。”

“行，谢谢。”

他站了会儿，从兜里掏了个东西递给我。是个小盒子，绒布的。我打开一看，是我那枚婚戒。

“这个你收着。算我欠你的。以后用不着了就扔了，想留着就留着。”

我把盒子盖好揣兜里。“傅斯年，你去上海好好干。傅氏那边理顺了，你爸也就放心了。”

“南乔，我走了之后你——”

“我过我的日子。你走吧。”

他点点头，上车走了。车开出巷子的时候我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桂花树开得正好，老太太在屋里喊我进去喝茶。

我转身进了屋。

七月初，城南老店翻新重开。我把二楼展示区正式挂了个牌子，叫“纪家老店记忆馆”，摆了我爸当年挑担子的扁担、两个旧碗、那张跟我刘叔年轻时候的合影，还有我爸的围裙，洗得发白，兜里还别着支圆珠笔。来的人可以看，可以拍照，买预制菜满五十送一盒藕粉圆子。

开张那天我叔在门口放了两挂鞭炮。刘叔掌勺做了三十桌，请了老顾客和街坊。我妈坐主桌，老太太也来了，坐我妈旁边，两个人聊了一下午。

我端着茶挨桌敬，走到老太太那桌，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南乔，奶奶以前说的那句话还算数，老宅的门给你开着。以后有合适的，领来给奶奶看看。”

“行，奶奶您等着。”

那天晚上收完摊我坐在二楼展示区，看着我爸那根扁担。扁担上磨得发亮，中间那截绳子换了三回。我爸挑着它走了二十年，养大我，撑起纪家六个店。他把方子传给我，把店交给我。我一样没丢。

手机响了，傅斯年发了个消息：“城南店今天重开？我看到了你们店的推送。生意兴隆。”

我回了个：“谢谢。你在上海怎么样？”

“忙。傅氏华东这边摊子不小，天天开会。比在总部踏实。”

“那就好。”

他隔了会儿又发一条：“南乔，你那个预制菜铺华东的话，我帮你联系渠道商。我这边认识几个做商超的，有需求。”

“行，你把联系方式发我助理，我跟他们对接。”

他发了个“好”。

我把手机放下，关了二楼的灯，下楼锁门。街对面水果店的灯牌还亮着，红红绿绿的。刘叔在街口等我，说走吧，回去给你煮碗面。

我说行，刘叔多搁点葱花。

【下集完】全文剧终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