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湾国家押注低碳氢能转型，美伊冲突暴露航运安全这一致命短板

据中东观察网（Middle East Monitor）11月9日报道，海湾国家在过去数十年里一直向世界兜售石油和天然气，而现在，这些国家的政府正急于推销另一种产品：低碳氢能。

这原本是一个极具诱惑力的前景，海湾地区拥有充足的阳光、深厚的财力，以及深谙大规模能源项目建设之道的企业。

随着美伊冲突的爆发，一个令各方坐立难安的问题被推到了风口浪尖：如果船只无法安全航行、投资者犹豫不决、客户担心交付，那么以竞争性价格生产出更清洁的燃料又有什么用？

这场冲突并没有让海湾地区的氢能计划变得毫无意义，但它却残酷地揭示了一个事实：这些宏伟的蓝图在很大程度上依然依赖于能源系统的安全性，而这正是氢能本该帮助转型的领域。

海湾合作委员会（GCC）国家确实拥有真正的优势。随着太阳能发电变得越来越便宜，阿拉伯半岛大部分地区阳光充足，这为利用可再生电力电解水制取的“绿氢”创造了巨大机遇。

同时，该地区还拥有庞大的天然气储量，如果生产商能够捕集大部分碳排放并控制甲烷泄漏，这将为“蓝氢”的生产提供强力支撑。

当然，这两条路径都不是自动变得廉价或清洁的。电解槽、海水淡化、储存和运输都需要投入巨额资金，而碳捕集技术的表现也必须如承诺般可靠。

尽管如此，全球很少有地区能像海湾这样大规模地同时追求这两条路线。

此外，海湾地区还可以利用新兴能源出口国所缺乏的经验。其港口、工业区、工程公司和国家能源公司早已在为全球市场服务。

氨作为氢能出口的潜在载体，对于该地区的部分化工行业来说也并不陌生。主权财富基金则可以帮助承担那些需要多年才能获得回报的项目费用。

这并不意味着液化天然气（LNG）终端可以简单地转变为氢能终端，新的设备和安全系统必不可少。但海湾地区绝非从零开始。

在这些兴奋情绪的背后，隐藏着更大的经济动机：海湾各国政府希望在保持国际能源贸易地位的同时，创造原油之外的就业机会和产业。氢能不仅可以供应前往欧洲或亚洲的油轮，还可以为本地的钢铁、化肥和化学品生产提供动力。

预测显示，未来几十年中东和北非地区的氢产量将非常可观。预测并不等同于采购订单。未来的市场取决于客户是否愿意为降低排放支付更高的价格，以及生产商能否以合理的成本交付。

在具体项目上，沙特阿拉伯已将NEOM绿氢项目视为其最引人注目的赌注。可再生电力将驱动氢气生产，产出物将转化为氨用于出口。

同时，沙特还在通过其天然气工业和碳捕集计划探索蓝氢。阿联酋则在国家战略下追求多种生产路径，目标是到2031年每年生产约140万吨低碳氢，并希望鲁瓦斯（Ruwais）等工业中心能将生产与国内外客户连接起来。

阿曼在绿氢领域走得更远。通过Hydrom公司，阿曼一直在向开发商分配土地，目标是到2030年每年生产100万至150万吨氢气。

阿曼的地理位置赋予了它另一个优势：从杜库姆（Duqm）出发的船只不必经过霍尔木兹海峡。卡塔尔正利用其天然气专业知识开发蓝氨。

海湾各国并没有步调一致。尽管他们在谈论地区领导力，但实际上都在争夺相同的欧洲和亚洲客户。

这种竞争可能会鼓励投资，但也可能导致该地区的拟建产能超过买家的实际需求。进口商本身仍在犹豫是购买氢气、工业用氨，还是购买用清洁燃料制造的钢铁等产品。

一旦选错方向，出口商可能会面临设施昂贵却客户寥寥的窘境。对于习惯于在成熟的全球市场销售石油的政府来说，氢能是一门完全不同的生意：他们希望供应的市场仍在成形中，价格依然充满不确定性。

尽管各种公告层出不穷，但最难的部分从来不是制定生产目标，而是寻找买家。氢气的制造、移动和使用成本依然高昂，潜在进口商在签署足以支持新项目的价格合同时一直非常谨慎。开发商还需要大量的电力和水、专业设备以及明确的排放测量规则。

这些问题在战争爆发前就已经存在，这也解释了为什么有些项目已经动工，而另一些仍停留在纸面上。

美伊冲突使得一个弱点变得难以忽视：从海湾出口氢能将严重依赖海上安全。霍尔木兹海峡周边的威胁会推高保险成本，使航运计划复杂化，并令客户感到不安。

氢气不太可能主要通过普通油轮以气体形式运输，大部分将以氨或其他衍生物的形式流动，而这些航运网络完全暴露在地区紧张局势之下。一家生产商即便能提供极具吸引力的出厂价格，可能仍难以承诺可靠的交付。

战争还影响了进入海湾的物资。开发商需要进口电解槽、涡轮机、电气设备和其他专业组件。供应链中断会推迟工期并提高成本。投资者已经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项目前期需要巨额资金，回报期往往长达数十年。如果贷款人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廉价的阳光将无法补偿昂贵的融资成本。即使是霍尔木兹海峡以外的设施，也不能假设它们超出了地区对抗的范围。

虽然油气价格上涨可能让替代能源看起来更有吸引力，但这种利好不应被夸大。担心供应中断的进口国可能会寻求更多元化的能源供应商，这确实可能增加对低碳氢的兴趣。

但兴趣不等于已签署的合同。如果海湾地区的氢能运输看起来与受到威胁的油气贸易一样脆弱，买家可能会转向别处或推迟决定。战争加强了能源供应多元化的理由，同时也让海湾氢能的融资和营销变得更加困难。

海湾合作委员会国家无法消除地缘政治风险，但可以减少风险暴露。包括杜库姆和沙特红海沿岸港口在内的霍尔木兹外围出口设施，提供了有益的替代方案。

更多的本地制造可以减轻对进口设备的依赖。而在国内发展化肥、炼油和钢铁等领域的需求，将使生产商在海外市场动荡时依然拥有客户。

海湾各国政府应当更具选择性。具有现实成本、可靠排放核算和坚定客户的项目，应优先于那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产能公告。国际标准至关重要，因为买家需要知道他们购买的是什么。

融资安排必须考虑到可能的干扰，而不是将地区安全视为别人的问题。一场持久的冲突可能会减缓投资，并将公共资金拉向紧迫的安全需求。和平会提高信心，但它不会在一夜之间解决氢能的经济性问题。

海湾地区确实有很大机会成为低碳氢的重要供应商，其资源和工业经验是真实的，而非营销噱头。这场战争暴露了能够生产氢气与能够可靠销售氢气之间的差距。只有那些能够通过安全航道、付费客户和经受住财务审查的项目来弥合这一差距的国家，才能成为领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