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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未婚夫同居头一晚,他脱了裤子,我盯着他那两条黑得发亮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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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未婚夫同居头一晚,他脱了裤子,我盯着他那两条黑得发亮的腿愣了半天,再低头看看自己的胳膊,

那会儿是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天冷得早,暖气还没来。

我三十四,他三十七,都是二婚。介绍人是我表姐,说男方在开发区一家机械厂当车间主任,人老实,不抽烟不喝酒,就是有个闺女跟了前妻,每个月给一千二的抚养费。

我前头那段婚姻只维持了两年多,没孩子,离了之后我妈天天念叨,说女人过了三十就不值钱了。这话难听,可听多了也就信了。

我和老周处了七个月。

七个月里他每回来我家都规规矩矩,晚上九点半准时走,连手都没多碰一下。我妈说这样的男人靠得住。我信了。

领证那天是十一月十八号,阴历十月二十三,我记这么清是因为那天正好是我爸的忌日。老周说不该挑这天领证,我说没事,我爸活着的时候最愁我嫁不出去,他知道了高兴。

当天晚上他搬进了我那套七十平的两居室。

东西不多,一个拉杆箱,两个蛇皮袋,一床新弹的棉被,被面是大红牡丹花,一看就是婆婆准备的。他把东西往客厅地上一放,搓着手说,我先洗个澡。

我给他指了卫生间,热水器怎么开,毛巾在哪个架子上。他进去之后水声响了挺久,我坐在沙发上有点不知道手往哪儿放,把茶几上那盒抽纸挪过来又挪回去。

他出来的时候穿了件白背心,下面裹着那条大红牡丹棉被,露出两条腿。

就是那两条腿把我钉在了原地。

黑。不是晒的那种黑,晒的黑是均匀的,他这两条腿是从膝盖往上慢慢变深,到大腿根那块简直跟锅底似的,还发亮。像穿了条黑色的秋裤,但我知道他没穿,因为他刚才进去洗澡之前我亲眼看见他把外裤脱在卫生间门口了。

我没忍住多看了两眼。他大概也觉出来了,把棉被往上提了提,说了句,在车间里烤的,铁水那玩意烤人。

头一晚上没发生什么。他睡得很沉,呼噜打得跟车间里的冲床一个节奏,我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迷糊着。第二天早上我迷迷糊糊伸手碰到他的腿,滑溜得很,那种滑不是皮肤的光滑,是像有一层什么东西糊在表面上。

我问他,你腿上这是啥。

他说,烤出来的,铁水溅起来烫的泡,好了之后就成这样了,一层一层的。

他说得很轻巧,好像说的不是自己的腿。

我后来才知道他那条命是捡回来的。

零九年夏天,他们车间一台中频炉穿了炉,一千多度的铁水从炉底漏出来,他当时站的位置离那炉子不到两米。他说他听见“哧”的一声,那声音像往热锅里倒凉水,但响一百倍。他下意识往侧面扑了一下,铁水从他两条腿旁边擦过去,溅起来的火星子崩了一腿。

他给我看右小腿外侧一个疤,圆的,指甲盖大小,凹进去一块,颜色比旁边浅,像个小月亮。他说这就是当时一颗铁水珠子落上去的,要是落偏二十公分,正好是脸。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腿到脸的距离,刚好一掌。

我没说话。

他在那个厂干了十九年,从学徒干到车间主任,两条腿就是这十九年的账本。他撩起背心给我看肚子,肚脐左边也有一块,比腿上的浅一点,他说那回是铁水从炉口翻出来,他转身跑的时候背心撩起来了。

我问他,疼不疼。

他说,当时不疼,神经烧坏了,后来长肉的时候痒,痒得想拿砂纸搓。

我们结婚第二年夏天,热得厉害,他在家穿大裤衩,两条黑腿露在外面。楼上刘姐下来借葱,看见他腿愣了下,后来跟我咬耳朵,说你家老周那腿是咋了,我还当是穿了黑丝。

我笑了半天,晚上学给老周听。他也笑,说下回刘姐再来,我把裤衩撩起来给她看个全套。

笑归笑,我心里有个东西一直没着落。

结婚头三个月,他每个月发工资那天晚上都要出去一趟。一开始我以为他去给闺女送抚养费,后来发现不对,抚养费是月初给,他这趟是月末。问他,就说有事,你别管。

我不放心,有一回跟了他。

他骑那辆二八大杠往城西去,骑了四十来分钟,在一个老小区门口停下。门口有个小卖部,他进去买了箱牛奶,又买了兜苹果,拎着往小区里走。我在马路对面看着,他进了一栋楼,三楼的灯亮了。

我在楼下站了半个钟头,抽了自己半包烟。

他下来的时候看见我了,愣在单元门口。

“你咋来了。”

我说,老周,你要是有别的事,你跟我说清楚,我不闹。

他蹲在台阶上,掏出烟来跟我对了个火,说,那是我师傅家。

他师傅姓孙,零九年那回穿炉,孙师傅就在他旁边。铁水溅起来的时候老周往左扑,孙师傅往右躲,俩人都不该死,可孙师傅脚底下绊了一根角铁,人倒下去,铁水从背上盖过去。

“我把他从炉子边上拽出来的,”老周说,“人抬到医院,当天夜里没的。”

孙师傅老婆在超市理货,一个月不到两千块工资,儿子那年刚考上大学。老周每个月从工资里拿出八百块,给这娘俩送去,送了快三年。

我问他为什么不跟我说。

他说,跟你说了你能同意吗。

我说,我为啥不同意。

他说,八百块不多,可咱俩也得过日子,你嘴上不说,心里能没疙瘩?再说这钱给到啥时候是个头?人家儿子大学毕业找了工作,我这钱要不要停?停了人家孤儿寡母是不是就得记恨我?我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

他蹲在那儿,烟头在脚边摁灭又点上一根。那条黑腿在路灯底下更黑了,膝盖往上一截一截地深下去,像两根烧过头的木炭。

我说,明天我跟你一块去。

他抬头看我,眼睛里头有东西闪了一下,嘴硬,你去干啥。

我说,我去看看孙嫂子,你一个大老爷们,买箱牛奶就上门,人家还得给你倒水,麻烦不麻烦。

第二个月月底,我跟他一块去了。

孙嫂子比我大八岁,头发白了一半,见了我先是不自在,后来进厨房切了一盘橙子端出来,橙子切得整齐,皮都去了,摆在盘子里像一朵花。她儿子在屋里写毕业论文,探出头喊了声周叔,又喊了声姨。

那天从孙嫂子家出来,老周骑着车带着我,风灌进我领口里。他在前头说,我师傅活着的时候最爱吃橘子,一到冬天就成箱买,搁在车间更衣室分给大伙吃。

我没接话,把手塞进他腰侧的外套口袋里。

口袋里有一把钥匙和半把瓜子,他每天在车间嗑瓜子,说是听机器声听久了,得有点别的动静,不然耳朵里嗡嗡的。

回到家我发现厨房灶台上放着一口小锅,里头是小米粥。

那是早上煮的,煮多了没喝完,我本来想倒掉,他拦着不让,说热一热晚上喝。热了两回,还是没喝完。第二天早上他把那锅粥倒了,锅壁上糊了一圈黄痂,他拿钢丝球蹭了半天。

我说,下回少煮点。

他说,我从厂里食堂打饭打习惯了,一打就是一大勺,改不过来。

我们真正闹起来是为了他闺女。

结婚第二年开春,他前妻打电话来,说闺女中考没考好,想送她上私立高中,一年学费加住宿一万六,让老周出八千。

老周跟我商量。

我说,你该出,你闺女你不管谁管。

他说,我手里就剩五千了。

我翻开床头柜抽屉把存折拿出来给他看,上面有六万二。这钱是我离婚时候分的,加上这几年攒的,本来打算换个大点的房子。

他看了一眼就把抽屉推上了,说,那钱我不动。

我说,你先用着,以后慢慢还。

他坐在床边搓了半天手,说,我怕还不上。

他这句话让我心里堵了一下。两口子之间说“还”,怎么听怎么别扭。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理他,他大概也知道我心里不痛快,翻来覆去半宿,后半夜起来把阳台上的窗户关了,又拖了一遍客厅的地。

第二天早上我起来做饭,看见他蹲在阳台上抽烟,脚边放着我的拖鞋。他听见动静回头说,昨晚你拖鞋在床边,我早上拿出去搁阳台上晒晒。

我嗯了一声,把鸡蛋磕进锅里。

那八千块他到底没动我的存折。他去找厂里预支了三个月工资,加上自己攒的五千,凑了八千给前妻转过去。预支了钱的那个月,他兜里就剩二百多块,每天中午在食堂吃最便宜的素菜,肉菜舍不得打。他回家不说,是他同事老郑跟我说的,说老周最近怎么老吃白菜豆腐,是不是家里出啥事了。

我回去问他。

他说,减减肥,你看我这肚子。

他肚子不大,裤腰二尺七。

我翻了翻他裤兜,从里头掏出三张食堂的饭票,两张素的,一张是米饭。

我把那三张饭票拍在桌上,说,老周,你再这样我跟你急。

他嘿嘿笑了两声,说,下个月就好了,下个月有钱。

后来那八千块我从工资里一点点补给他,他不肯要,我就直接塞他钱包里,他发现了又放回我枕头底下。来回推了好几趟,最后是有一回他加班回来晚了,我给他留了饭菜,他吃完去洗碗,洗着洗着说,那钱我收下了。

我问他为啥改主意了。

他说,我今天在车间看见个新来的小孩,二十出头,跟当年我学徒时候一个样,啥也不懂,见了铁水就往后缩。我教他往前跑的时候侧身跑,别直着跑。小孩问我为啥,我说你周师傅这腿上的皮就是答案。

他说,我师傅教我的时候也是这么教的,一个字一个字往我耳朵里灌。我现在算是明白了,有些东西灌进去了,你就得往下传。钱也一样,从我兜里出去,它有个去处,我心里踏实。

去年冬天他发烧,烧到三十九度二,我让他去医院他不去,说睡一觉就好。半夜我摸他额头烫手,硬拉着去了社区医院。大夫说是病毒性的,开了药让回家观察。

第二天中午他退了烧,坐起来第一件事是把手机摸过来看他们车间微信群,说今天来了一批新活,他不在怕那帮小子瞎弄。

我说,你歇你的,地球离了你不转了?

他说,转是转,转得慢。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啥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揽了又不吭声,跟那条腿上的皮一样,一层一层地厚上去,厚到最后发黑发亮,自己都不觉得疼了。

孙嫂子去年秋天来我家送了一箱枣,沾化的冬枣,挺甜。她说儿子在济南找了工作,一个月挣七千多,对象也谈上了。说完她看了看老周,说,老周,那钱我攒着,等我儿子结婚时候你随个份子就行,别月月给了。

老周摆摆手,说,给到明年开春吧,开春我就停了。

孙嫂子说,你说了算。

那天晚上我收拾枣,发现箱子底下压着个信封,里头是三千块钱。老周看了半天,说,这孙嫂子,跟我还来这套。

他把钱数了两遍,揣兜里了。第二天上班前跟我说,这钱我拿去给车间那小孩,他上个月手被划了,缝了七针,我打听了一下,他家里挺困难。

我说,你这钱转了一圈又出去了。

他咧嘴笑笑,说,钱这东西,你攥着是纸,花出去才是钱。

我有时候看着他两条黑腿,还会想起头一回看见那晚上的感觉。说不上是吓着了还是怎么着,就觉得这个人跟我想的不一样。我以为我嫁的是个普普通通二婚男人,没想到嫁过来之后,他身上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冒,跟变戏法似的。

他前几天说腿痒。

我让他脱了裤子看,膝盖往上那一截起了干皮,一块一块地翘起来。我给他抹了点润肤露,他龇牙咧嘴说凉。

抹完了我低头瞅了瞅自己胳膊,还是白,晒一夏天也白不到哪儿去,就是白了也没啥用,该长斑还是长斑。他那条腿黑得倒是均匀,除了那个小月亮疤。

那个疤我问他好几回了,下回再有铁水溅起来,你还往前扑吗。

他说,那得看扑过去是拽谁。

我说,要是谁也没有呢。

他说,那我往后退,退得远远的,回来给你做饭。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他每个月给孙嫂子送钱那三年,心里到底是觉得欠了师傅的,还是欠了自己的。有一回我问他,要是那天绊倒的是你,孙师傅把你拽出来,他现在会不会也月月往咱家送钱。

他想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跟我说,这问题我问不了自己,一想心里就乱。

他说完就去阳台抽烟了,脚上穿着我给他买的那双老北京布鞋,鞋底磨偏了,走路一拐一拐的。

你们身边有没有这种闷葫芦男人,啥事都自己扛着,扛到最后身上都是印子,嘴上还说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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