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河边摆渡的老船工有个习惯,城里来的孩子总看不明白。他要去正对岸,船头却不对着对岸,而是斜着往上游撑。孩子问他为啥绕远路,老人只回了一句:水在走,船也得跟着算。
这个土办法搬到38万公里外的太空,就成了一门大学问。
飞月有多难?难在从地球到月球这一路上,没有一样东西是停着不动的。飞船不走直线,偏要绕着地球、绕着月球兜圈子,不是迷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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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在一条看不见的“河”里,找最省油、最稳当的那条航线。
10月底刚公布的中国载人登月方案,就绕得很明显。根据方案,两枚长征十号运载火箭将先后发射揽月着陆器和梦舟飞船,在环月轨道交会对接。
航天员不是从地球直接落到月面上。他们先飞到月球跟前绕着转,再换乘着陆器下去,干完活飞上来,还得绕着月球找飞船会合。两名登月航天员携采集到的月球样品转移至梦舟,三人乘组在月球轨道重新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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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啥要这么折腾?得从一个最基本的道理讲起:在太空里,飞船没法像汽车那样一路“开”过去,更像是被“扔”出去的。
汽车可以一直踩油门,飞船不行。火箭发动机真正喷火的时间,加起来也就十几分钟到几十分钟。燃料一烧完,后面几天的路全靠惯性往前滑,好比扔出去的石头,出了手就由不得自己了。
地球的引力又一刻不停地往回拽。往天上扔块石头,它总是划一道弧线落下来。飞船也是这样,离地球越远速度越慢,路线自然就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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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走直线,就得一路开着发动机跟引力硬顶。
这样一来,燃料就成了“滚雪球”。多带一吨燃料,火箭就重一吨,为了推动这一吨,又得再加燃料。跟挑着干粮赶远路一个理,干粮带得越多,担子越沉,人越走不动。
再说那条“流动的河”。月亮不是挂在天上不动的灯,它一直绕着地球转,每秒大约走1公里。飞船在路上走三天,月亮早就沿着轨道往前跑了二十多万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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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飞船出发时瞄准的,从来不是眼前这个月亮,而是几天后月亮会走到的地方。这跟老船工斜着撑船是一个道理。提前量要靠地面一遍遍算准,路上还得点几次火做小修正。
好不容易赶上了月亮,最考验人的一关才开始:刹车。飞船到月球附近时速度很快,不减速就会从月球旁边一掠而过,减多了又可能直接撞上月面。
稳妥的办法是在合适的时候点火减速,让月球引力把飞船“拴”住,变成绕着月球转圈。环月轨道就像高速出口旁的停车场,先停稳,看准地方,再定什么时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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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嫦娥五号就在这个“停车场”里办成过一件难事。从月面起飞的上升器在环月轨道上找到了等着它的轨道器,两边对接上,把月球样品交了过去。这是人类第一次在月球轨道上完成无人交会对接。
有了这份经验,载人登月选“环月对接”就顺理成章了。按照公开的方案,长征十号地月运力≥27吨,揽月约26吨,匹配后可省去超重型火箭研发时间与风险。
分两次发射,还能多一层保险。揽月着陆器先上去,在环月轨道“淡定等待”;梦舟飞船确认状态后再“从容出发”。两条发射链条各自独立,一条出了状况,另一条还有调整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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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月球边上的对接,比空间站旁边难得多。到了月球轨道,单向通信延迟超过1秒,往返可达2秒以上。飞船转到月球背面时,和地球的联系还会断掉,最后关头只能靠飞船自己看、自己判断。
三名航天员里只有两人下月面,一人留守飞船接应。留在飞船上的人,守的是回家唯一的通道。工程总设计师王翔说得很实在:所有月球要做的事情,我们在近地先做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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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那边,也在绕圈和对接上反复练兵。今年4月的阿尔忒弥斯2号,4名宇航员绕月飞了近十天,平安落进太平洋。这次任务采用"自由返回轨道"——飞船借助月球引力自然折返地球,无需在月球轨道进行额外的制动点火。
这条路线背后有一段救命的往事。1970年,阿波罗13号飞到半路氧气罐爆炸,登月只能放弃,三名宇航员就是借着绕月球一圈、被月球引力“甩”回地球,才活着回来的。
阿尔忒弥斯2号这次与地球的最远距离约为40.68万公里,创下人类太空飞行距离的新纪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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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阿尔忒弥斯3号,干脆不去月球了。
NASA在10月下旬公布,该任务将于2027年把4名太空人送入近地軌道,先後與美國藍色起源公司(Blue Origin)和太空探索技術公司(SpaceX)研製的登月系統測試飛行器開展交會對接等測試,真正的载人登月推到了2028年的阿尔忒弥斯4号。
这次要在短时间内用三枚不同的火箭发射三艘飞船,NASA项目经理直言这可能是有史以来最复杂的发射行动。NASA局长艾萨克曼在内部备忘录里也告诉员工,这次任务比进度落后大约9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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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连哪天出发,也由不得人说了算。地球、月球、太阳的相对位置天天在变,适合出发的时段叫“发射窗口”,错过了只能再等。
嫦娥七号要去月球南极,任务是突破高精度月面软着陆、腿式行走、月面飞跃和月面永久阴影坑探测等关键技术。条件不具备就等,不硬着头皮上,这和载人登月“近地先做一遍”是一个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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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想想河边那位老船工。他不懂什么轨道力学,却懂一个理:水在流的时候,直着撑船往往到不了正对岸。飞船多绕的每一圈,都是拿时间和路程,换回燃料、换回安全,也换来一条半路出了事还能回家的路。
离2030年前中国人登上月球的目标越来越近了。到时候月球轨道上那两次对接,会是整趟旅程里最叫人揪心、也最值得盯着看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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