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天下文明的时代早日到来

一座城市的文明，藏在哪里？

藏在地图与遗址里，也藏在家常菜的味道里；藏在博物馆的展柜中，也藏在一门语言的语气里。澳门让人看见，文明相遇既发生在历史深处，也持续发生于人们共同生活的日常。11月9日至10日，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主办的“文明互鉴国际论坛2026”在澳门举行。来自20多个国家和地区的近300位政府部门、国际组织代表及专家学者齐聚澳门，参与近40场专题演讲与学术交流。论坛设置三个分论坛及学术沙龙，围绕“跨越山海的文明对话”“中国与葡语国家的文明连接”“AI时代的文明之光”展开讨论。

在当今变乱交织的世界里，以“文明互鉴与传承发展”为主题的国际论坛格外引人注目。论坛所呈现的，是一个时代命题：当世界面临冲突与分歧，当人工智能深刻改变生产、知识传播与社会治理，人类如何在差异中相互理解，在发展中守住人的尊严？

澳门的历史与生活，为这个问题提供了具体的观察窗口。400多年来，不同地域、信仰与传统在这里往来交汇。从世界文化遗产到活态非遗，从西式历史教堂到岭南传统大屋，多元文化留下了彼此接触、共同发展的印记。国家赋予澳门“中西文明交流互鉴重要窗口”的战略定位，正是对这段历史与现实经验的肯定。

一、文明的根本，在于如何共同生活

谈文明，人们常想到城市、发明、技术与知识。这些都是重要成果，但文明更深的尺度则在于人如何成长，社会如何对待他人，人们如何面对差异、维系共同生活。

论坛主旨发言中，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冯时从古文字与传统思想谈“天下文明”，将文明与道德修养、个体成人和社会教化联系起来。这一思考让文明回到人的尺度：技术可以增强能力，却不能替人决定能力应当用于何处；制度可以组织社会生活，也需要公正、责任与信任作为支撑。

尊重他人、诚实守信、珍视生命、承担责任，是不同社会共同面对的课题。各个文明对这些价值有各自的表达与理解。文明交流的意义，在于让彼此的经验能够被讲述、倾听和检验。

这需要文明自鉴，也需要文明互鉴。自鉴，是回望自身历史，辨认经验与教训；互鉴，是向其他文明学习，也在交流中重新认识自己。主体性让一个文明能够带着自己的历史与思想资源参与对话，开放性则让它愿意倾听、学习和反思。二者相互支撑，交流才能真正成为互鉴。

“中国诗歌优美动人、令人惊叹。”英国伦敦国王学院艺术与人文学院古典学系教授休·鲍登由衷赞叹中国文化，并表示他最喜欢的诗人是写下“举杯邀明月”的李白。他认为，文化交流是化解冲突、推动发展的最佳路径。越是推动东西方文化知识的互通共享，世界就会变得越加美好。

二、澳门经验：让多元文化进入日常

澳门的多元文化不只存在于建筑与史册中，也保存在餐桌、语言和剧场里。

论坛上，澳门文化界联合总会常务副会长穆欣欣从土生葡人美食烹饪技艺和土生土语话剧出发，呈现文化交融如何成为地方生活的一部分。土生菜凝结着跨地域往来、家庭生活与本地食材的长期交汇。它们既有各自的文化来路，也在澳门的家庭与日常中形成了独特的地方味道。

土生土语也保存着澳门的文化记忆。它以葡萄牙语为基础，吸收马来语、粤语等成分，曾是澳门土生葡人社群的母语。一个词的用法、一种表达的节奏，都可能记录语言接触与社群生活。土生土语话剧让这种语言走上舞台，使观众听见一种文化经验，也让社群记忆进入公共空间。

土生葡人美食烹饪技艺和土生土语话剧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为保护传承提供了制度支持。保存技艺、整理文本与开展展示都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让文化继续有人使用、分享和理解。传统唯有与当代生活保持联系，才有机会延续和生长。

澳门经验也提示我们，共生需要时间。文化群体要在长期交往中形成信任，在共同生活中建立联系。差异得到尊重，群体能够参与公共生活，多元才有可能从并存走向共同创造。

三、文明对话，需要平等的平台

生活中的交流让文明共生变得可感，国际层面的对话则需要更稳定、更平等的条件。

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郑永年在论坛上谈到，国际社会并不缺少文明交流活动，真正稀缺的是平等、深入、能够持续产生影响的对话平台。交流是否有效，不能只看活动是否举办，还要看不同立场能否表达，彼此的观点能否得到回应。

日本东洋文库研究部部长、中山大学人文高等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滨下武志认为，跨文化交流的要义从来不是单方面的输出或输入，而是“互相理解”。如果某些声音长期主导议题，另一些文明只能解释自身、回应评判，对话便难以建立平等关系。真正的互鉴，需要各方都能以自身历史经验参与讨论，也愿意认真倾听他者。它不要求所有人得出相同结论，却能帮助人们理解分歧、减少误判，并为合作留下空间。

澳门回归祖国以来，“一国两制”成功实践推动经济发展、社会稳定与民生改善，也守护了城市的文明多样性。澳门正以开放姿态发挥中西文明交流互鉴窗口和中国与葡语国家“精准联系人”的作用。论坛上，中央民族大学校长强世功从澳门历史与“一国两制”探讨文明交流的制度桥梁，香港大学当代中国与世界研究中心主任李成以珠江为喻，呈现大湾区汇聚支流、联通世界的开放格局。澳门举办此次论坛正是在保有自身特色同时，为更广泛的交流联系和文明互鉴提供对话平台，让不同地区的经验进入共同讨论，并推动对话从一次性相遇走向持续合作。

四、人工智能时代，守住人的尺度

论坛还将目光投向人工智能。技术正在影响就业、教育、隐私、公共决策与安全，也让人们重新思考能力、责任与人的位置。

人工智能可以提高效率、拓展知识获取，却不能替人类决定哪些问题值得追问，也不能替社会承担道德责任。教育因此需要培养辨析信息、判断证据、理解伦理后果与承担公共责任的能力，而不应止步于工具使用。

不同国家和社会对技术创新、个人权利、公共利益与监管责任有不同经验。人工智能治理需要跨社会交流，在具体问题上寻找共同准则，让安全、责任、透明、问责与人的自主性得到充分讨论。技术发展不会自动带来文明进步，决定其方向的，仍是人类如何设定目标、分配责任，并确保技术服务于更广泛的共同利益。

五、让共同价值成为共同实践

“天下文明”不是某一种文明独自完成的工程，也不意味着不同文明最终会变成同一种形态。它需要各个文明从自身历史出发，带着经验与智慧参与交流，在差异中寻找共同责任。

澳门的制度实践、城市合作与日常文化，为这种可能提供了不同层面的例证：制度创造稳定的交往空间，城市合作拓展共同发展的机会，餐桌、语言与剧场让相互理解进入生活。论坛汇聚多元声音，澳门的历史经验则让文明互鉴有了具体依托。

共同价值最终要由共同实践检验：和平能否得到维护？发展成果能否惠及更多人？不同文化能否拥有平等表达的空间？新技术能否尊重人的尊严与自主？分歧能否通过沟通与制度处理？这些问题需要各方持续对话、共同作答。

文明互鉴从相遇开始，走向理解与合作；从理念出发，更要落实在制度、教育、科技治理和普通人的日常选择中。澳门的餐桌让人分享不同的味道，土生土语话剧让一种社群的声音继续传递，剧场让不同观众听见彼此的经验。这些生活实践提醒我们：差异可以得到尊重，也可以成为共同创造的资源。

希望文明对话从一场场论坛走向持久的制度建设与实践，希望文明互鉴从相互介绍走向平等理解与共同合作，希望人工智能的发展始终守住人的尊严与自主。随着不同文明不断加深理解、拓展合作，各自的道德智慧与思想资源，也将有机会成为全人类共同珍视的财富。

希望这个变乱交织的世界，战争与冲突少些再少些，和平与安宁多些再多些，希望天下文明的时代能够早日到来。

海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