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林说美国老人不靠子女养老，晚年为何不凄凉？背后原因让人无奈

很多人从《意林》这类读物里都读到过这样的经典说法：美国老人不靠子女养老，晚年照样过得体面自在，完全没有空巢老人的凄凉。

这其实是一种经过片面美化的刻板印象 —— 只放大了老人独立生活的光鲜表象，没说清这份 “独立” 背后的现实代价。所谓 “不靠子女” 从来不是单纯的观念先进，更多是社会规则、保障缺口和家庭压力共同作用下的无奈选择。

在中国，"养儿防老"一直被看作理所当然的事。美国的情况却很不一样：那里的老人很少依靠子女，所以大众看来，很多人看上去也没有空巢老人那种凄凉。

在美国，父母对孩子的义务一般到孩子18岁就基本算完成了。之后父母过自己的日子，年轻人的路大多要靠自己走，很多大学生得自己挣学费，或者贷款读书。

很多美国人觉得，陪自己到老的是伴侣，孩子不是生活的中心。父母不太指望子女报答养育之恩，就算子女条件不错、也孝顺，养老时也很少把依靠子女放在第一位。

在美国，住养老院是很平常的事。不少六七十岁的老人退休后还在餐厅、超市、药店上班，一边贴补生活，一边证明自己还能独立生活，不麻烦子女。

不过，"独立"这层光鲜的外表下面，美国的老年照护其实有不少空白。

2019年12月，美国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举行了当年最后一场辩论，这也是时任总统特朗普遭众议院弹劾后的第一场辩论。之前几乎每场辩论都以医疗话题开场，好几位候选人也已经七十多岁，但老年照护这一块却很少有人提。

这一点值得注意，因为美国政府在这件事上做得并不到位，最后往往要靠戴维·艾弗森这样的家人自己顶上。戴维59岁那年开始照顾95岁的母亲，此后十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他在照顾，直到母亲105岁去世。

在戴维眼里，母亲阿德莱德·艾弗森很了不起，人聪明也能干，什么事都愿意参与。他认为，要是换一个年代，母亲除了做三个儿子的妈妈和一位妻子，肯定还会有一份很出色的职业。

阿德莱德不算政治活跃人士，但会为自己支持的候选人出力。2008年秋天，96岁的她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自报年龄，批评乔治·W·布什，请对方支持巴拉克·奥巴马。在戴维看来，母亲一直很有活力，也一直陪着他，所以他也想这样陪着母亲。

后来母亲得了肺炎住院，这时已经很清楚，她不能再一个人生活了。戴维管这个叫自己的"10秒钟决定"。他当时单身，有一位交往多年的伴侣琳恩，但两人一直分开住。他和母亲一向亲近，母亲需要帮助，他觉得自己就是那个能帮忙的人。

一开始，戴维就请了护工白天上门陪母亲，这样他还能继续全职上班。他搬回了母亲在加州门洛帕克的房子，那是他长大的地方。每天晚上和整个周末都由他照顾，他住的还是小时候那间卧室。

他有时半夜醒来会觉得奇怪：自己都快60岁了，睡的还是10岁时那张单人床。

朋友听说他会帮母亲上厕所，都很惊讶。但戴维觉得这没那么难。身体上的照顾会累，会让人筋疲力尽，可慢慢就学会了，说到底就是每天要做的事。

更大的变化是母亲的头脑开始衰退。她一直很敏锐，从斯坦福大学的橄榄球赛到政治，什么都有自己的看法。后来她回答问题开始含糊。戴维问她怎么看美国的阿富汗政策，她会说："这是个好问题。你怎么看？"

过了一段时间，戴维才明白，母亲是在想办法让自己看起来还跟得上，其实已经不如从前了。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有一次，母亲坐在厨房那把常坐的椅子上，对他说：有两个阿德莱德，一个聪明、漂亮，有很多优点；另一个又丑又笨，什么都不懂。她不确定现在在这里的是哪一个，但觉得是那个坏的。戴维说，照护中有很多这样让人心碎的时刻。

戴维的经历说明，在美国，不靠子女养老并不等于完全不需要家人。一旦老人失去自理能力，照护的担子常常还是落回家里。

当然，美国政府也提供了一些帮助。联邦和州政府会通过现金、补助金、住房补贴甚至食物券帮助老年人，部分老人在水电燃气和交通上能享受优惠，生活困难的老人还能申请设施齐全、价格低廉的住房。

美国对养老院和护理机构也有比较严格的规定和监管。这些保障让一部分美国老人有了不靠子女的底气。

但在长期照护上，这套体系一直有缺口。《平价医疗法案》（即"奥巴马医改"）通过时，曾有一项条款打算加入一种长期护理保险，叫"社区生活援助服务与支持法案"（CLASS Act）。可这个项目在财务上算不过账，没法运转，最后只停留在纸面上。

密歇根大学社会学教授桑德拉·莱维茨基认为，这大概是美国在这个问题上最有雄心的一次尝试。她著有《照顾我们自己人：为什么美国没有对新社会福利权利的政治需求》一书。

美国很多参议员、时任总统，以及民主党领先的三位总统候选人都已经70多岁，属于婴儿潮一代，却很少谈这个问题。莱维茨基认为，这取决于个人经历：一个人自己或家人有没有经历过健康问题，亲眼见过其中的难处。

她还指出，许多民主党领跑者都很富有，永远不会经历这种经济压力。所以在她看来，关键不在年龄，而在个人经历。

对于出路，莱维茨基认为民主党辩论中反复提到的"全民医保"可能是一个办法。最直接的做法是扩大联邦医疗保险的保障范围，把支持性服务也包括进去；也可以放宽联邦医疗补助的申请条件，让不只是极度贫困的人能用上这些服务。

她还提出，可以补贴居家支持服务、成人日间照护和喘息照护，让人们更容易用上这些服务。她认为，处在这种境况中的家庭都会看重这些措施。

家庭之所以扛得这么吃力，还有一个原因：美国很多年轻人自己的经济压力就很大。美国贷款方便，不少人习惯透支消费，存钱并不容易。

学生贷款是美国仅次于房贷的第二大贷款，余额已超过1.6万亿美元，大部分由美国联邦政府发放。一些家境一般的学生读完四年大学，可能欠下几万甚至十几万美元。

美国个人破产可以免除很多债务，学生贷款却很难免除。背着学贷、房贷，还要养育孩子，很多年轻人想照顾父母也力不从心。

所以，美国老人不靠子女养老，不一定是更先进的观念，更多是在政府保障有限、子女负担沉重的现实下，不得不做的选择。

像戴维这样能请护工、又愿意搬回家照顾母亲十年的人并不多。对更多美国家庭来说，老年照护的难处还没有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