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彭紫城的5篇散文《花鸟市场的美人鱼》《舌苔地图》《我翻不过我的群山》《玩偶送葬队》《房屋的心兽》刊登于《作品》杂志2026年第7期“超新星大爆炸”栏目，作品以“梦境”“谜团”“困兽”为隐性的意象，通过三者逻辑上的连续性，构筑了“我”从懵懂到成熟、从被动感知世界到主动叩击世界的成长过程。文本有终点，成长却未完待续。彭紫城这5篇散文为读者呈现了以“成长”为主题的叙事链条，情景跳跃、虚实交织，透过文本本身的隐晦性为读者揭示了“成长”的本质——迷茫、混乱，却始终思考和前行。
成长叙事的第一环是提取梦境，将梦内化为自我的一部分。孩童总对新鲜的事物充满好奇，并以自己独特的方式设法拥有，“梦”便是一个奇妙的途径。文本开篇写到“我”和爷爷到花鸟市场寻找美人鱼的场景。当然，在“我”心里，美人鱼“我”早已拥有，他时常在“我”梦里歌唱，从年幼到现在。也许从幼时在墙上涂抹海洋世界开始，从午后独自在家观看美人鱼的电影开始，又或者从电影结束后“我”分不清做梦和看电影这两回事的那刻开始，那个遍体鳞伤、似乎曾救过落水画家的美人鱼成了“我”成长路上追寻的方向。美人鱼无处不在，“我”试着和他对话，渴望接收他的信号。“我”长大的意义就在于走向远方，去寻找梦中的美人鱼？无论如何，美人鱼就是美人鱼，找不到，也未曾离去。但“我”始终揣着幼时的梦，走在寻找美人鱼的路上，走在成长的路上。那些越积越多、与朦胧的记忆混作一团的梦化作“我”成长途中的灯塔，点亮未知的前路，指引“我”一步步摸索着前行。
成长叙事的第二环是种下谜团，收获并感知痛苦。早逝的梦初，重蹈大人覆辙的“小外婆”，在大火中化作灰烬、永远离“我”而去的玩偶们，接二连三植根在“我”心里，是“我”成长路上挥之不去的谜团。梦初选择离去的那一刻在想什么，有为没买下二手市场那幅《舌苔地图》而惋惜吗？“小外婆”这个记忆中颇具野性的小姑娘如今却开始参悟大人们那套“吃苦的哲学”，选择留在熟悉的山间，循环着一代又一代熟悉的生活，在“我”眼里显得好陌生。最爱的绿恐龙，还有尖头鼠、大嘴巴、小滑头……这些“我”亲自为它们取名字的玩偶却在父亲手中燃尽、碎掉，等不到一声道歉的“我”幻想外公的葬礼上还有一支盛大的玩偶送葬队，玩偶们盛装出席，将和外公一起体面地离开。“我”怀揣着一个个复杂的谜团，日益感知到人生的痛苦与不幸、未知与无常。困惑的事情没法想通，心里的伤痛难以释怀。在“我”仍不谙世事的年纪，残缺的童年、流逝的友谊、模糊不清的爱恨，就已在“我”的魂魄中不停跳动。不知是否只有解谜成功才算成长，但可以肯定的是，学会与这些谜团共存、同行，是通往漫长人生的必经之路。
成长叙事的第三环是用无数的梦与谜，唤醒心中那头困兽。永驻心灵的美人鱼、再也看不见那幅《舌苔地图》的梦初、仍旧翻不过群山的“小外婆”、内心始终放不下的“含冤离去”的玩偶们……“我”心中的困兽化作《房屋的心兽》里那座伫立不动的房屋，显眼而无人问津，冷眼凝视世间万物。它看到的是什么呢？那些少年时代的校园生活如同散乱的拼图，记忆与梦境混淆，真实与虚幻并存。所有无解的梦境和谜团，终于唤醒了“我”心中沉寂已久的困兽。成长路上的“我”蠢蠢欲动，内心深处的困兽呼之欲出，苏醒、爆发、反抗、斗争。斗争的结果是什么？梦和谜依然无解，但盘踞内心的困兽终究发现了自己，并与世界发生碰撞。冲破牢笼的心兽带“我”短暂地抽离自身，学会用另一种视角俯瞰和理解这世界。仅此而已，也是成长。
那么，成长叙事的下一环呢？作者彭紫城勾勒的成长地图既深入人幽暗的内心，又指向广阔明亮的现实生活。没有答案，就是答案。成长是过程，而不是结局。翻过了一些岁月、走到文本末尾的“我”依然迷茫，辨不出房间外碎裂的声音来自何方，更不知“我”与未来的交集会落在哪些细枝末节。但“我”已然是崭新的“我”，一个拥有了多一个昨天、多一个梦境和谜团的“我”。相信在“我”反复思考自我、追问世界的过程中，“我”那苏醒的心兽将指引“我”去找到更真实的自我和世界。
责任编辑：郑欣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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