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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书院③】这所书院,用三两银子砸出了半个清朝学术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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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今天,如果一个穷孩子没钱上学,我们可能会指望助学贷款。

但在三百年前的扬州,有一个给书摊老板打工、靠蹭书看的穷小子,不仅没花一分钱学费,每个月还能领到比普通人家全家生活费还高的“工资”。

他后来写的一篇文章,让整个清代文坛“惊心动魄”。

改写他命运的,是扬州城里的一笔长钱,和一套极度硬核的考试制度。

一、江上那一夜的火,与书摊前的穷小子



乾隆三十五年(1770年)十二月,仪征江面烧了一整夜。盐船首尾相连,火借风势,一百三十条船化作焦木,一千四百人葬身火海。

二十七岁的汪中看着这一幕,写下《哀盐船文》:

人逢其凶也邪?天降其酷也邪?夫何为而至于此极哉!

当时的文坛大儒杭世骏读完,给出八个字评价:“惊心动魄,一字千金。”

你可能会以为,能写出这等文字的,必是名门之后、书香门第。恰恰相反。

十年前,汪中还是个在扬州街头书摊上替老板搬书、卖书的伙计。

他七岁丧父,家里穷得揭不开锅,母亲邹氏只能亲自教他读《四书》。

书商见他记性好,让他守摊子,他就借着守摊的机会,把摊上的经史百家读了个遍。

但书摊只能给他知识,给不了他体面,更给不了他功名。



把一个寒门孤儿从街头拽进顶级学术殿堂的,是安定书院张贴的一张榜单,和那每个月准时发到手里的三两银子。

二、每个月三两银子,在乾隆年间是什么概念?

扬州旧城三元坊,曾有一座极其硬核的学校——安定书院。它由巡盐御史胡文学创办,名字取自北宋大教育家胡瑗的号。康熙南巡时,亲自赐下匾额:“经术造士”。

这所书院最牛的地方,不在于它的牌匾,而在于它那套堪比现代“全额奖学金”的财务制度。

书院的钱,归盐运使管,直接从盐运库支给。规矩写得极细:学生分三等。正课生,一年发三十六两,每个月三两;附课生,一年十二两;随课生一分没有。

三两银子在当时是什么购买力?清代一个普通五口之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也就一两半。

这意味着,一个正课生在这里读书,不仅免学费、包食宿,拿到的钱还能养活一家人。

更绝的是,当时天下闻名的岳麓书院,正课生每个月只有一两银子;而扬州的安定书院,直接给三两。



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那看看它的“奖学金叠加机制”:书院每月考两次试,成绩好的升级。

乾隆五十八年,两淮盐运使曾燠甚至挑出十几个学霸,放在正课之上,称为“上舍”,一年再加十八两。

算下来,一个顶级学霸,一年能拿五十四两。这笔钱,够一个寒士整年不事生产,心无旁骛地死磕学问。不仅如此,去参加岁科两试和乡试,书院还包路费。

这套钱,不看出身,不看面子,只看你的文章站不站得住。

正是靠着这每个月三两银子的底气,汪中在二十岁那年考入安定书院,拜在山长杭世骏门下。后来,他成了那个“无书不读”的汪中。

他的学问底子,一半打在书摊前,另一半,稳稳地坐实在安定书院的学舍里。

三、拿着高薪的“班主任”和“客座教授”

能拿钱砸出好学生,前提是得有人才来教。

安定书院的山长,由盐运司直接延聘,前后二十三人。首任山长王步青,雍正元年的进士。后面的名单排下来,简直就是半部清代中前期学术史:杭世骏、赵翼、蒋士铨、吴锡麒……

问题来了,这些全国顶流的大儒,为什么愿意千里迢迢来扬州教书?

因为扬州这座城市,把“钱、权、学”这三样东西,在一个街区内打了个死结。

那时,两淮盐运使的幕府,和安定书院的讲堂,人员常常是同一批。卢见曾、曾燠这些盐运使,本身就是天下知名的文人。

他们用盐商的钱,延聘最牛的学者;学者们在幕府里做幕僚,转头就走上书院的讲台。

比如写出“江山代有才人出”的赵翼,比如在平山堂上留下“淮东第一观”五个大字的蒋士铨,他们都在这里讲过课。甚至中过榜眼的孙星衍,晚年辞官后,也选择回到扬州主讲安定。

在这里,盐商只管掏钱,盐官只管请人,没人敢对讲堂上讲什么指手画脚。

大儒们拿了高薪,享受着极高的社会地位,只管安心传道受业。

四、座位里,藏着半个“扬州学派”



有钱,有大师,自然就能结出最丰硕的果实。

汪中后来名声大噪。而他的同窗和校友里,有一长串名字:焦循、段玉成、孙星衍……

焦循十七岁被学政拔为诸生,后入安定读书。他考运一般,三十九岁才中举,此后干脆不去北京考进士了。他把后半辈子全砸进了《易经》、数学和戏曲里,成了后人敬仰的“通儒”。

二十年后,焦循重回安定书院旧地,看着物是人非,在墙上题诗:

窗外寒枝增幻影,梦中亡友认当年。

当年同一个宿舍的顾超宗、团香山、王东山都已经离世,顾超宗甚至只活了二十八岁。

段玉成在这里读书时,和哥哥段玉裁被同学并称为“二段”(段玉裁后来写出了《说文解字注》)。

把这些名字串起来,就是清代学术史上鼎鼎大名的“扬州学派”半本花名册。他们治经,也治诸子、数学、戏曲。

他们不肯把学问关在死气沉沉的书斋里,就如同扬州这座城市一样,务实、开放、包罗万象。

五、银子最后变成了什么?

咸丰年间,太平军攻破扬州,安定书院毁于兵火。同光时期虽有兴复,终究还是散了。

今天的三元坊,已经是文昌阁东南的一片繁华闹市。

当你从工人文化宫门口走过,脚下踩着的,可能就是当年讲堂的地基。

扬州盐商赚了泼天的富贵,他们把钱变成了什么?

修了园子,成了今天买票进去的景点;养了戏班,如今连谱子都散了大半。

唯独办了这所书院,养出了汪中、焦循这样的人。



如今,那些园林的主人早被遗忘,但这些人的书还在印,学问还在被人日夜研读。

一条巷子的“贵”,看的是宅子有多大;一所书院的“贵”,看的是它把钱变成了什么人。

三百年前,扬州用每个月三两银子,给了一个街头穷小子买书、读书、做学问的尊严。

那个叫汪中的年轻人也没有辜负这笔钱,他用一篇《哀盐船文》,替这座城市留下了最悲悯、也最硬气的一笔。



题外话

在泰州市今泰州中学校园内,也曾有一座始建于南宋宝庆二年(1226年)的安定书院,同样是为了纪念“安定先生”胡瑗,比扬州的安定书院还早400多年。

你去过三元坊吗?文昌阁东南,还能找到多少安定书院的影子?评论区聊聊。

#扬州# #历史# #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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