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舒紫花 校审:李文慧 排版:习丌
快消品的B端客户分成好几种,每一类的决策链都不一样。企业客户背后是采购、行政、使用三方,连锁餐饮背后是总部、区域、门店三层,一单要过招标、报价、验收、对账,从接触到回款能拖半年。谈成靠的是人。这块生意过去挂在通路下面,厂家只看到发货量;C端增速放缓之后,它反倒成了少数还在往上走的增量。单独拿出来算,是最近两年的事。
11月第一周,三家企业几乎同时动了手。光明乳业董事会在4日通过议案,组建大客户营销中心;蒙牛把自建的星选商城接上京东政企采购系统,仓配则整段交给京东物流。百威中国与京东签了深化战略合作协议,即时零售、会员运营、供应链协同三块并进。
三个动作摆在一起,第一反应往往是分成两派:自己组个部门干,还是借平台的现成能力。分到这里就卡住了,因为中间还有一条路。自建是按自己的需求搭一套平台,东西归自己,建的人可以是自己招的队伍,也可以是服务商。采购是买一套做好的系统回来自己跑,账号在自己手上。外包是把活连同运营一起交出去,最快,交完只剩一个结果。
三家企业的选择落在三个位置上,跟魄力关系不大,跟手里有多少钱、多少人、多少时间关系很大。B端这门生意的积累大半不在系统里,在业务员身上,人一调岗,客户跟着走。三种做法说到底在回答同一件事,这份能力怎么从业务员身上搬进组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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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建、买系统、外包,差的是谁动手和数据归谁
三个词在采购单上写着不同的东西,在会上却常被说成同一件事。买回一套标准系统,会上报的是“外包”,可账号在自己名下,运营是自己的人,哪年想换一家,数据能带走。找服务商照着自家流程做一套,报的却是“买了套系统”,可这套东西市面上没有现货,需求改一遍就要重走一遍合同与排期,成本结构跟买标准产品完全不同。整段交出去、连运营一起交的,反而说得最轻,叫“战略合作”。
这两件事要分开,得先问两处归属。一处是建设,规则、迭代次序、上线优先级由谁的排期决定。一处是持有,客户身份、交易记录、终端动销最后落在哪一套数据库里。前一处管多久能跑起来,后一处管三年后还跑不跑得动。
自建这条路上其实有两种走法,一种自己招人搭队伍,一种把需求写清楚交给服务商做。两种的建设主体都是自己,代码和数据最终归自己,差别只在队伍是不是自己的。
卡住的往往不是钱,是把需求说到能交付的程度:哪几个字段算主数据、门店和客户怎么关联、审批走到第几级、动销按周还是按月算。写得出来的人,在企业里比会写代码的少。写不出来,交付就变成一轮一轮改,改一次重走一次合同和排期。
自己组团队走的是更重的一条路,先要有人能定架构,再配开发、测试、运维。快消企业的编制里原本没有平台研发部这个格子,为这个格子得跟销售抢预算,还要解释为什么第三年才有产出。
采购是另一回事,快慢由供应商的产品迭代决定。功能大半已经在产品里,剩下的提需求排队,上线按月算,不用自己养人,也不用写一份产品需求文档。差别只在一个地方:出问题的时候,打电话过去,推不推得动它改。选错了换一家的成本,比自建推倒重来低得多,也比养一支队伍的沉没成本低。
外包交得更彻底,仓、骑手、会员规则都是别人的,买的是一段结果。它最快,也最省人,代价是过程中间看不见:货怎么走的、人怎么被认出来的、哪些数据留下了,全在对方的系统里。
三件事被说成两件,很多时候不是不懂,是位置决定的。信息部愿意自建,自建意味着编制和预算落在自己科室;采购部愿意外包,外包的合同额和节支率当年就能写进考核;业务部门最实际,只问下个月的客户能不能跑起来,跑不起来就自己拿表格顶上。三个说法都有道理,会开到最后,声音大的那两个留了下来。
三条路本身没有对错,错的是把它们缩成两个选项。缩完就只剩两头不靠:咬牙自己组队,两年做不出来,业务部门绕开它自己想办法;整包交给外面,第二年想做一场老客召回,方案写好了,名单导不出来。两头不靠的局面,通常要两年才被承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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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收进体内的不是一间办公室,是整合权
11月4日,光明乳业第八届董事会第十八次会议通过一项议案,组建大客户营销中心,7票同意,0票反对。公告写得很实:公司直管的一级营销机构,是面向大客户的统一接口、统一平台与责任主体。
同一次会还动了两个部门的职责,环保管理从运营部划到安全保障部,大品牌管理从市场部划到公共事务部。一次董事会动三处,加一块牌子用不着这样。
这个动作落在一个难看的时点上。前三季度营收同比下滑7.81%到168.06亿元,三季度单季降14.32%,净亏0.90亿元。上海这个大本营,三季度收入15.35亿元,同比降10.33%,外地降12.58%,境外降20.59%。数字摆在一起,要动的不是销售,是结构。
乳品的收缩不是光明一家的事,整个行业都在往下走。尼尔森IQ的数据,7月乳品全渠道销售增速-9.3%,线下-12.9%;8月全渠道-5.9%,线下-10.6%。行业往下的时候先搭销售组织,一般不是好时机,光明还是搭了。10月30日它刚发布国内首款罕见病特医食品,B端和特医,是同时押的两注。
大客户这门生意卖的不是一瓶奶。规格要改,账期要谈,配送方式、验收标准都得按客户来,背后得把研发、产品、供应链三条线同时拉起来。这种整合权,外面给不了。
叫“统一接口”,反过来说明此前接口是散的。几个事业部各谈各的客户,报价不一样,服务标准也不一样,同一个客户在集团内部被切成几块。更麻烦的是编码,销售系统里一个号,财务系统里一个号,物流系统里又一个号,对不上时谁也说不清这是不是同一个客户。一级机构要收的就是这盘散沙,客户出了事,得有个明确的部门接住。
但公告写的是“统一平台”,没写自建平台。连光明这个体量,要的也是把客户关系、接口、责任主体收进自己体内,不一定自己写一套代码。整合权买不来,装整合权的那个容器买得来。
大客户带来的麻烦,生产端比销售端多。一个连锁餐饮客户可能要十几个规格,每个规格量都不大,产线为一张单子反复切换,切一次就是一段清洗和调试。接得住这类订单的企业,靠的不是某个部门,是一条从客户需求直通排产的链路。链路不在体内,报价的时候连交期都不敢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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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牛既自建又外包,因为它养得起一支IT队伍
三家企业里,只有蒙牛自己动手建了平台。星选商城是它自有的采购入口,京东的政企能力接进这套壳里,不是蒙牛搬进京东。原话是这么说的,“界面和归属还是蒙牛的,背后的商品、价格、票据、物流规则由京东来支撑”。
这套壳里跑的是实打实的采购流水。近一年采购合作金额近亿元,显性成本节支率超过17%,需求提报、多级审批、公开寻源、下单履约、验收入库、发票结算全在线上走,全程留痕。
集团采购的琐碎,不做这行不容易想象。近4万员工、3000家经销商,备品备件数万个SKU,一把螺丝刀在不同厂区能叫出三个名字,编码对不上,报价就比不了。重复的物料堆在仓库里,价格一直压不下去,单笔都不大,加起来比广告费难管。
仓配这一头,蒙牛整段交给了京东物流。武汉仓是双方第一个BC一体化融合仓,一百多天完成园区改造和系统打通,产品流转从六道减到出厂、入仓、送达三步。减掉的是反复的中转、拆包和二次分拣,B端整箱和C端拆零在同一个屋顶下并行,整体效率提升约10%。货少搬一次,就少一次磕碰和一次找不到。
采购和仓配的数字,最后都落在报表上。武汉仓日常约8000单,大促峰值5万单,B端日高峰收发40万件;常温奶从出厂到消费者,7到10天压到3到5天,最快当日达,全国次日达覆盖95%。
蒙牛把边界说成天、地、数三张网,各有各的管法。天是流程统一管控,地是采购、制造、物流、配送的执行,数是全域数据链路。三张网不并列,天和数是中枢,地是手脚。它的原话是,“基础设施可以借力,经营中枢不能外包,这条线划得住,合作才不会变成依赖”。
武汉仓跑通之后,沈阳、长沙两地接着复制。复制靠的不是再盖一个仓,是把一套验证过的调度规则搬过去,一城一策地调参数。规则留在谁的系统里,谁就有下一次复制的速度。
蒙牛走的是三种走法里最重的那一种,自己养队伍、自己建平台。一年几百亿营收、近4万员工、自己的信息团队,成本摊得薄。换一家十几亿营收的区域乳企,这条路走不通,不是不敢投,是投了也留不住人。但它未必要走这条,把需求写清楚交给服务商,一样能把能力装进体内,卡的是需求与交付不是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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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威把会员运营放进平台,增长拿回来了,关系留在那边
百威的这一步,是在三季度业绩会的问答里说出来的。它的B端落在餐饮、夜场、商超这些门店上,会员是门店背后的人。第三季度及前三季度O2O渠道均实现双位数增长,是当前中国业务少有的亮点;管理层说,今年商业投资占净收入的比例有所提高,钱往即时零售和平台合作上倾。三块里,即时零售和供应链本来就要靠平台,会员运营也放了进去。
O2O这条线的增长,在报表上是有数字的。世界杯期间,百威靠“最快30分钟送达观赛现场”的供给做即时零售拉新,拿了美团的“金闪奖”。即饮渠道疲软的那几个月,这里是少数两位数增长的地方。
管理层把趋势讲得直接,消费者从“喝得更多”转向“喝得更好”,非即饮场景在扩容,渠道往即时零售和电商走。策略分成两段,先稳住销量和份额,再谈增长和利润率。即时零售拼最后三公里,那三公里是平台的地盘,品牌商自己养不起那么多骑手。
会员运营放进合作框架,省下的力气很具体。拉新、积分、权益、复购提醒,每一样都要碰会员身份和消费记录,平台有现成的工具和流量,接入比自己从零搭快得多。原文只说“围绕会员运营展开合作”,怎么合作没写,是权益互通还是体系共建,外面看不到。合作能不能改动作,也要看平台那边什么时候排得上。
这件事不涉及对错,代价却要单独看。会员是品牌要长期养的东西,放在平台的规则里,用起来方便,产权不在自己手上。平台哪天改规则、调费率,品牌连商量的位置都没有。更实际的一条是,下次想直接找到这批人,得按平台的价目表再买一次流量,同一批人付两遍钱。
想把关系拿回来,缺的不是预算,是入口。会员身份得有个自己的载体,扫码、小程序、公众号都行,前提是注册那一步发生在品牌的系统里,而不是平台的结算页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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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数品牌商的解在中间那条:买一套自己的系统
三条路摆完,最宽的那条横在中间。自建要么养一支队伍,要么把需求写到能交付,两条都按季度算;外包快,可客户关系和消费记录留在别人家里,第二年想调头得看人脸色。买一套成熟系统,这两样都绕开了,钱按月付,人不用招,需求也不用从零写文档。
采购最容易想简单的地方,是以为买回来装上就能用。真正要问的是这套东西能不能让能力长在自己体内,运营还留在自己手上。装不下、开不出、拿不走,缺一样,买回来的就只是份更长的租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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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门店、业务员、会员、订单、动销,得在一个地方,而不是各区一张表、业务员手机里一份名单。光明那间会议室要变成真的中心,靠的就是这一步:客户档案进系统,换了人接手也查得到,业务员走了也带不走。这一条不满足,后面几关都无从谈起。
接口这一关比功能清单更要紧,合同里必须写着数据能流回来。仓配可以外包,平台可以合作,但接口收着的合作做久了就是依赖,查得到量,看不到人,调得出流水,导不出明细。签之前就该问这一句,签完再问,只剩扯皮。蒙牛能把京东的能力装进自己的壳,前提是两边把数据、资料、需求互相打开过。
再往后是归属这一关,账号在谁名下、数据能不能导走,最容易被功能清单盖过去。账号挂在供应商服务器上,全量导出要提申请,接口另收钱,功能再全也不算自己的。
落到具体能力上,路径没有多复杂。一物一码让每件货带上身份,出厂、入渠、到店、开箱都能追;五码合一让层级看得清,谁进的货、卖到哪家店、压了多少库存,系统里查得到。码是自己发的,出了错也顺着码找得到源头,不用等平台那边回话。
按能力性质往下分,B端能力有三档。必须自己攥的,是客户主数据、会员体系、终端动销数据。可以整段外包的,是仓配、集采、纯流量投放。夹在中间的是外包留开关,履约交出去,接口得开。
定制和买标准产品,分野不在贵不贵,在这套能力是不是行业共性。一物一码、会员积分、门店拜访、费用核销,这类需求几百家客户问过,产品里早就有了,再定制一遍等于替全行业重走一遍弯路。值得定制的通常只有一小段:特殊的返利规则、独有的审批链、跟自家产线绑死的排产逻辑。把这一小段留在外面,其余用现成的,才叫把钱花在差别上。
定制最容易踩的坑有两处,一处是需求,一处是归属。需求没写到能开工就签了合同,做出来才发现动销口径跟财务对不上,返工的钱没人认;归属没写进合同,源码、文档、数据库放在哪、以后改由谁改,交完才想起问,就只剩一家能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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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三年后再看这三家,比的不会是谁的仓更快、谁的会员更多。比的是一件不那么显眼的事:客户数据最后存在谁的系统里,三年后还拿不拿得回来。这层东西在季报上看不出来,三年后才显形。到那时候再想搬,接口是关着的,导出的格式是人家定的,能带走的只有几张报表。
光明那间中心长不长得成资产,看客户信息有没有从业务员手机搬进自己的系统。蒙牛那套壳守不守得住,看星选商城还是不是自己的。百威那批会员能不能拿回来,看它有没有在自己的系统里也养一份。三个答案都还没写完。
能力可以借,人可以不养,客户关系和数据不能寄存在别人那里。落到采购单上就是三个问题:账号是谁的,接口开不开,数据导不导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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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至26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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