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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苇承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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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嘉兴日报)

转自:嘉兴日报

  ■孙志强

  节令更迭,秋意渐浓。趁着天气晴好,我漫步在就近的西南湖生态公园,抬眼之间,便与湖畔成片的蒲苇撞了个满怀。

  我驻足苇边,静静打量着这群临水而生的草木。它稳稳扎根于湖岸泥土之中,秆茎细而挺直,没有旁逸的枝杈。顶端的花序蓬松丰茂,缕缕绒絮交织,晕着浅粉、米灰的色泽,如同被日光长久烘晒过的棉团。秋光遍洒之下,穗尖被镀上一层通透的光亮。湖上掠过一阵秋风,整片蒲苇一起摇曳,穗絮微微震颤,细碎的绒丝四下飘开。倒影浸在湖里,被游鱼偶尔啄碎,又缓缓合拢。一草一穗,皆是秋日独有的浪漫。

  蒲苇茎叶看似柔和,实则韧性极强,不易折损,又多生长于河岸、沼泽等湿地环境,生命力十分旺盛,因此古人常将蒲苇比作忠贞不渝的爱情。汉乐府长篇叙事诗《孔雀东南飞》中写道:“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蒲苇纫如丝,磐石无转移。”这首诗讲述了焦仲卿与刘兰芝的爱情悲剧。临别之际,刘兰芝以蒲苇为喻,言己虽柔而韧;又以磐石期许对方,愿二人情深意笃,终生不移。

  看似柔软飘忽的蒲穗,根茎却十分坚韧,经得起风吹雨打,守得住岁月沧桑。滨水旷野,蒲苇无言而生。春雷碾过,它破土抽芽,于酥软泥中探出嫩绿;夏雨袭来,它舒展茎叶,于骤雨之中愈发昂扬;秋风四起,它高擎素穗,任绒絮随风散入远天;冬雪覆身,它敛尽锋芒,深蓄根茎以待来春。它不似温室里的花朵,从不奢求谁的庇护。它历经四时枯荣,岁岁往复更迭。待到秋来,便临风俯仰,安然守着一方水土。

  伫立苇边,顿觉这草木与人事,原是同一种道理。筋骨,总要历经磨砺方能坚韧;灵魂,总要经受考验方可生辉。

  我绕着苇丛边缓步而行,边拿起手机拍下眼前的画面。蒲苇是写在风里的诗,不必刻意取景,随手一拍,都是治愈的画面。

  手机框里的蒲苇姿态各异:有的笔直向上,仿佛在承接天光;有的微微下垂,似乎在凝视着自己的倒影;还有几株斜斜相倚,叶穗交叠,犹如旧友在侃侃而谈。长长的叶子交错叠在一起,深深浅浅的绿,衬得花序蓬松的质感格外明显。原来美一直都在,只是平日匆匆,未曾驻足。大自然从不缺少风景,缺少的只是愿意静心体察的眼睛。

  日影西移,湖风再度穿过苇丛。先是穗絮相击的簌簌声,细密如蚕食桑叶;继而秆茎摩擦的窸窣声,像老人在暮色中翻动书页。风往复不息,蒲苇始终以优美的姿态,舞动于秋光之下。

  水边的蒲苇,永远没有急迫奔忙的姿态。它固守脚下一方水土,于清晨静对湖面跃动的粼粼金光,于夜幕静候次第亮起的星辰。依时序抽芽、拔秆、扬絮,荣枯顺乎自然。从不一味追风逐光,而是顺势而生,安守本心。

  很多时候,生活也是这般。我们都是凡夫俗子,终日为生计奔波,为柴米油盐操心,不会轰轰烈烈,更无光环加身。而这湖畔蒲苇,同样无夺目光彩,却有一股从容的定力,在自己的方寸之间沉心扎根,安然度过晨昏。人亦或如是,接纳自身的平凡,默默守住本心,何尝不是一种圆满。生命的丰盈,未必靠极致的繁华撑场,一箪食,一瓢饮,一样能够焕发光彩。

  夕阳缓缓西沉,晚风添了几分凉意。我收好手机转身归去,蓦然回首,身后的蒲苇仍立于苍茫水色之间,随着湖风起伏。它们承接着最后的落日余晖,静候月轮升空,静待寒露垂落,等候来日朝阳,重新铺满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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