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前阵子，老周下班时问我，女人真喜欢一个人，是不是会变得特别黏。我正蹲在楼道口换鞋，袜子踩着一块不知道哪来的湿纸巾，听完只说：你先别急着给自己发奖状。
老周四十出头，在汽修厂干活，手上总有洗不掉的黑印。他媳妇小梅在超市做收银，俩人结婚十几年，平常也没多少甜言蜜语，倒是常为谁忘了买盐、谁把充电器带走吵两句。
有天晚上老周下班晚，外头下着雨，挤地铁时湿雨伞蹭了他一裤腿，冷得他直骂。他进家门，厨房水池里泡着一摞碗，油花都凝白了，正想说句难听的，小梅从卧室探出头：“桌上有热饭，给你留了，微波炉打一分半。”
她没问他累不累，也没迎上来抱他。可她知道他不吃凉饭，知道他加班晚了胃里会泛酸，连那碟咸菜都挑了他爱吃的萝卜条。老周说到这儿还停了一下，像是怕我笑他，随后补一句：“也就这点事。”
其实喜欢一个人，有时候真没什么大动静。小梅去超市补货，看到老周爱吃的那种花生糖，会顺手拿一袋；看到三十块一盒的草莓，她自己看两眼又放回去，回家倒把花生糖往他工具包里塞。老周发现时，糖已经被扳手压扁了。
她还会记那些旁人觉得没必要的小事。老周有次随口说，厂里新来的师傅总把他的保温杯拿错，第二天小梅就在杯底贴了块蓝胶带；他牙疼说不想吃饭，她下班绕去药店买药，回来还嫌他硬扛，话说得不客气，手却把药盒说明书摊在桌上。
最让老周没法装糊涂的，是她会把日子里的麻烦先递给他。小区物业催着换水表，她打电话说“你晚上回来看看”；女儿学校要家长签字，她把通知单压在他饭碗旁边。不是她办不了，是心里已经给他留了个位置，连鸡毛蒜皮也往那儿放。
当然，喜欢也不是天天笑脸相迎。小梅有时嫌他袜子乱扔，嫌他回家就盯着手机，嘴里念叨“你这人真够能省事的”。老周以前觉得这是烦，后来有回她出差两天，家里安静得只剩冰箱响，他才发现没人问他药吃了没有，连那点烦也没处落。
我说到这儿，老周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黑油。他没说什么，只把手机拿出来，翻到小梅发来的消息：楼下买了梨，别忘了拿。屏幕上还跟着一张照片，塑料袋挂在门把手上，袋口打了两个结。
他回了个“知道了”，又把手机揣回去。走到门口时，他伸手把那袋梨取下来，轻轻搁在鞋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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