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碌了一整周,好不容易有一个空闲的下午。
你终于坐到了沙发上,或者躺在床上,准备什么都不做,好好歇一歇。但奇怪的是,屋子里一旦安静下来,整个人不仅没有放松,心里反而开始发慌。
脑子里会不由自主地冒出一连串的声音:是不是还有工作消息没回?屋子是不是该收拾了?下周的任务是不是该提前准备了?哪怕顺手拿了本闲书看几页,或者刷了会儿手机,心里也立刻涌上一阵强烈的自责:我又在虚度光阴,我怎么这么颓废,我一停下来好像就毫无价值。
很多人以为,自己是天生不会休息,或者工作太忙落下了职业病。但如果退后一步看,这种连停下来喘口气都充满负罪感的状态,背后其实藏着我们平时不敢触碰的真实体验。
我们为什么明明已经很累了,一旦安静地待着,却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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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静地待着,我们要面对的是自己
在忙碌的时候,有一些事情我们可以不必去怀念,不必去思考,也不必去面对。
但在安静下来的时候,更多的时候,我们其实要面对的是自己。那些像是成长中的小碎片,就会一点点地汇聚在我们的周围。
而且说到这个问题,其实让人挺难过的。有的时候,我们体验到的恐惧,反而是那些求而不得的回忆和爱。如果说体验过美好,时常怀念这种美好是一种能让人奋发的幸福的话,那么体验过又失去,就是深深压在人心底里的桎梏。
人在忙碌的时候,被人需要的时候,其实我们感受到的是一种关系的链接。
我时常在想,人活着一生,真正会击中我们心灵的是有什么样的事情?
因为过去的体验对我们而言,它只是一瞬间。无论是 5 岁之前、8 岁之前,还是 20 岁、30 岁,哪怕是刚刚过去的 5 分钟,它成为过去之后,好像一切很难再有一个时间上的连续体验,就成了一个瞬间的感觉。
但有些事虽然过去了,它却承载了我们内心当中经历时难以割舍的体验。无论是爱情、友情还是亲情,好像总有那么一段的开始和经历的过程,却不知在什么时候会分别,甚至有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做好告别的准备,可能已经见完了最后一面。
这种安静停下来的感觉,有时候会让我们被拉进这种还没有被我们能够接受的关系里。这时候真的想起一句诗:“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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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停不下来的背后,往往是因为我们不敢停下来。我们用接连不断的待办事项和被别人需要的感觉,紧紧包裹住自己,好让自己不必去直面那个安静房间里、失去了连接之后孤独而单薄的自己。
拿有限的生命,往一个无限的目标不断挺进
除了对孤独和失去的防御,连休息都要证明价值的困境,更像是一种能不能自洽的感觉。
其实为了更好的工作去体验自己的价值,这本身从我们的追求上来说,是种很美好的感觉。因为我们真的一点点地向美好在挺进,通过我们自己的努力,通过我们自己一点一滴的积累,真的在朝我们心目中的希望一点点地挺进。
但现在的矛盾就在这里:我们的生命很有限,但是好像我们在拿我们有限的生命,往一个无限的目标不断地挺进。
如果说“最好”这个词还有一个“最”字,它能成为一个范围和标准的话,那么“更好”好像就成了一个无限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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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年轻的时候,我会很感慨,有人跟我聊爱情观的时候说,去遇见那个对的人,然后遇见更好的自己。那时候我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特别是在学心理学的初期,我会觉得遇到对的人就会让我们完善自己,拼凑出自己缺乏的那一部分,然后不断地成长,或者说向上生长。
但时过境迁,随着自己的成长,好像我对这个又有了一些新的理解。我会觉得,作为这短短的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好像是去认识自己、认出自己。
曾经我读希腊神话的时候,里面有一句名言叫“认识你自己”,当时的我挺不以为然的。我会觉得这似乎是一个很容易达到的事情,因为我们可以从镜子当中,也可以从别人的评价当中,很容易了解自己当前在别人心目当中是什么样的。
但是现在发现,好像还挺难的。就好像这个问题本身,连休息都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能够给别人带来利益或者是什么。在这个过程当中,我们好像渐渐丢失了自己。所以这个休息成了别人评价中的休息,而不是我们内心里应该认可的停下的方式。
我前两天正好在看 B 站一个城市的宣传片,那个城市是美国的一个城市,叫盐湖城。那里挺有趣的,因为这座城市的创始人当时其实是流离失所,经历了他们那个时代的长征。最终到达盐湖城的山崖顶端的时候,他看着拍打的海浪说出了那句:“就是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停下。”
然后一代又一代人的繁衍生息,慢慢地把这座城市拼凑出了美好的模样。
我想我们这代人也是如此,不断地接力上一代人或者是前辈们给我们带来的鼓舞和鼓励,不断向前。但有的时候,好像去重新审视我们的目标和生活的节奏,是需要一些喘息的空间才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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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许自己安放身心
那么,怎样才算真正允许自己安放身心?
之前参加过正念的一个工作坊,那次经历给了我很大的触动。
我很少会觉得吃饭喝水这么自然的事情需要我们用心去体验,但在那次工作坊的几个小时的体验里,我真的感到很神奇的是,原来去喝一口水,这个水里可以带着温度,可以带着滋味,或者可以带着一份感触,滋润着我们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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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也是,我想大多数人很少感受过脚底的感觉吧,除非是走酸了,或者走的时间长了,然后感到脚底板有些酸痛。但其实我们每一次走路的时候,脚掌跟地面还有鞋子之间的接触,它也是有感觉的,但这种很细小的感觉往往会被我们忽略。
我就想起小时候,我记得父母接送我上下学的时候,其实路边有很多的风景。我经常会觉得路边会有一个新的景色、新的植物,甚至是一个积洼的小水坑,都会觉得特别有趣。
但是长大以后,我们好像路过了不同的街道、不同的风景,却很难再认出那个散发着花香的一小片花坛,或者低矮的灌木丛。心里好像有一个又一个要等待着去完成的任务,或者烦躁地看着手机、手表,那些提醒着我们要更快一点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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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想,其实我们都是普通人。
我特别喜欢学心理学的时候,我的督导师跟我说的一句话:有的时候我们作为心理咨询师,往往也要接受的是,我们也是有限的,我们对人的帮助也是有限的。在这有限的时间、地点、空间里,我们可以承载的只是他人生旅途风景里的一小段。
所以我想,如果我们难以放下心里的那种焦虑不安的心情,这也是一种能让我们心安的动作吧。就像是焦虑本身成为了我们竭尽可能去激励自己的方法,好像得把所有的角度考虑到,所有的事情都做到,我们才能无愧于心地说:“是这样,我真的考虑到了,我真的努力地去做了,我真的可以去回应ta了。”
停下来,认出那个真实的自己
如果你现在正坐在一张椅子上,心里依然为“没有去做更多的事”而感到不安,试着把那份紧绷的手指慢慢松开。
你不必非要在今天变成一个更好的人,也不用非要在这短短的几十分钟里证明自己有多么重要。
去喝一口带着温度的水,去感受脚掌踩在地板上的踏实,或者只是静静听一听窗外的风声。生命本就是一个有限的过程,那些未竟的心愿、那些来不及好好告别的回忆,原本就是我们生命里沉甸甸的底色。
承认我们的有限,允许自己在疲惫的时候停下脚步。就像当年站在盐湖城山崖顶端的那个人一样,对那个奔波了太久的自己轻轻说一句:
“就是这里,我们就在这里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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