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镇峰会十二年：饭局淡了，话题新了

白云苍狗十二年，乌镇还是那个乌镇。

桥还是那座石桥，水还是那道水，老邮局斜对面的民宿51-52号，五间房，两张桌子，平日天天客满。

2014年11月21日晚，乌镇西栅一家民宿的陈旧饭桌旁，围坐着中国互联网的“半壁江山”。丁磊劝酒，朱云来供烟，田溯宁谈云，张朝阳论长寿。

十几瓶黄酒下肚，旧时话翻起，新饭局开席。那是乌镇第一次举办世界互联网大会，主题叫“互联互通，共享共治”。

十二年过去，劝酒的人散了，谈云的人老了，但乌镇还是小桥流水，桨声灯影、漆漆乌篷的旧时模样。

▲图源：乌镇官网

2026年11月，第13届乌镇峰会开幕，主题为“开源开放 共建共享”。从台上坐着的人到聊的事、展的物，全都换了一茬。

01 饭局即江湖

最早的乌镇峰会，出圈的不是议题，是饭局。

2014年11月，第一届乌镇峰会拉开帷幕。丁磊、马云、李彦宏、马化腾、张朝阳、张亚勤等大佬，悉数到场。镇上临时拉了两条万兆、五条千兆网络进景区，百兆宽带到桌面，免费Wi-Fi全镇覆盖。

丁磊一时兴起，拉了8个人拼桌。

那顿饭没有菜单，不设座次表，大家不拘主客、谈笑风生。

时任中国金融博物馆理事长、中国并购公会会长的王巍用微博记录了当晚的细节：丁磊劝酒、朱云来供烟，四位清华同学忆爱因斯坦、图灵、费米，田溯宁谈云，张朝阳论长寿。

市场的焦点不在谁坐哪儿，在于谁来了。

2014年，中国互联网的移动化转型全面爆发，这批人手里攥着各个行业最大的流量入口，既明争暗斗，又互相需要。一张饭桌，承载着各自的野心，也维系着彼此的默契。

次年，饭局从八人扩到十一人，新加入了马化腾。杨元庆在微博上写道：“大家品尝了丁磊自己养的猪肉，螃蟹，绍兴黄酒。马化腾最能喝最能劝酒。”

从这年起，丁磊的饭局有了“保留节目”的名号，西栅景区民宿51-52号饭桌成了乌镇峰会的第二会场，非正式议程。

媒体蹲守，网友数人头，谁坐主位，谁挨着谁，谁缺席了，全都被反复拆解、解读，从中窥探圈层更迭，预判行业走向。

2017年的饭局，堪称最热闹的时候，人数继续增加到十六七个。

大佬围坐一圈，马化腾在正中间，顺时针依次是刘强东、张磊、程维、宿华、王晓峰、王慧文、周源、姚劲波、朱啸虎、陈生强、杨元庆、沈南鹏、张一鸣、雷军、王兴。

媒体依然守在客栈门口，长枪短炮对着门缝，连他们吃了什么都恨不得扒出来。

▲图源：网络

有人算过，这一席的市值加起来超过五万亿。从门户到电商，从出行到内容，从硬件到资本，既囊括老牌巨头腾讯、京东、58同程等，亦不乏滴滴、美团、知乎、今日头条等后起之秀，几乎描摹出日后中国互联网江湖的雏形。

2019年前后，乌镇的饭局悄无声息地淡了、又散了。没人给出说辞，就是慢慢凑不齐了。

内里的原因当然不是大佬不爱吃饭了，而是饭局赖以存在的逻辑，变了。

02 饭局好看的那几年

2014年那顿饭，王巍在微博末尾写了一句：“他们还年轻还有激情和好奇，还有更伟大的愿景。”

那时候大家憧憬并激烈探讨的是“互联网还能改变什么”。

回头来看，它确实打造了一个连通一切（互联网+）的底座，也为接下来进入AI时代备好了跳板。

饭局最好看的几年，恰好和“互联网+”从政策文件走进街头巷尾遥相呼应。

2015年，“互联网+”写进政府工作报告。同年6月，国务院通过《“互联网+”行动指导意见》，明确要清理阻碍融合的不合理制度，放宽市场准入，把电子商务、便捷交通、普惠金融这些领域统统划进了重点。

政策的口子一开，资本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彼时最热闹、最令人亢奋的词语，当属合并。情人节当天，滴滴和快的宣布在一起。两家打了大半年的补贴战，烧掉数十亿，最后在投资人撮合下握手言和，新公司估值从75亿美元直接跳到165亿。

紧接着，58同城和赶集网结束了十年的缠斗，美团和大众点评在国庆假期后宣布联姻，携程和去哪儿也通过换股抱团了。

媒体统计，2015年中国科技企业并购交易额高达320亿美元，比前一年整整多出60亿。曾经在饭桌上拼命较劲的人，忽然发现把对手买下来比打败他更划算。

马老师那年做了一件当时没多少人看懂的事。他带着高管去芬兰参观了一家叫Supercell的游戏公司，不到两百人，年利润15亿美元。

让他震撼的不是人效，是那套叫作“中台”的系统——把公共的素材和算法攒在一起，几个小团队几周就能推一款新游戏出来。

回国后，阿里启动了“大中台、小前台”的改造。这个后来被无数公司效仿的组织变革，采用的便是“互联网+”的底层逻辑：把能共享的东西共享，把能连接的东西连上，效率自然就出来了。

“互联网+”主导下，巨头们的触角伸得到处都是。程维开始琢磨代驾和巴士，王兴把目光从团购转向了外卖和电影票，姚劲波去铺到家服务。

每一个能“+”的行业，都有人蜂拥而入。乌镇饭局上，坐的人多，聊的事杂，打车、外卖、旅游、房产、共享出行，一张桌子差不多装下了所有正在被“+”一遍的生意，老百姓则感觉生活更便捷、更舒心了，吃穿住行玩都能在指尖搞定。

根据QuestMobile数据，截至2016年3月，中国移动互联网用户月度活跃用户数突破9.27亿。

03 新面孔、新逻辑

随着消费业态变迁，企业的核心竞争力从流量争夺转向算力与场景的比拼，大家不再急于在餐桌上交换关系，而是沉到技术、算力、芯片这些硬地方，去争夺真正的护城河。

作为中国互联网风向标之一的乌镇峰会，则是这场转向最直观的注脚。

2025年乌镇峰会，横空出世的“六小龙乌镇对话”的环节抢走了所有注意力。宇树科技的王兴兴、云深处的朱秋国、强脑科技的韩璧丞、游戏科学的冯骥，还有深度求索和群核科技的代表，坐在中国工程院院士王坚对面。

王坚问王兴兴：“过去十年你怎么抓住机遇？”王兴兴说，2016年公司刚成立时只有三个人，现在一千多人了。

台下的人突然意识到，乌镇峰会的主角换了。不再是那些在饭桌上推杯换盏的平台创始人，而是一群做机器人、做脑机接口、做开源模型的人。他们中的大多数，在丁磊饭局的时代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那张合影里。

与此同时，峰会的关键词高频且快速切换到“智能”“数字文明”“包容普惠”，AI+席卷了各行各业。到了2026年这届，变化彻底摊在台面上了。

工信部和中国信通院测算，2025年我国人工智能核心产业规模超1.2万亿元，同比增长约40%。

来自36氪研究院、赛迪顾问等机构调研，2025年中国AI大模型市场规模495.39亿元，同比增长49.1%，预计2026年突破700亿元。

数据印证了潮水的方向，亦让乌镇峰会的转向既应时应势，又理所当然。

杭州一家公司做的智慧零售舱前排成长龙。观众平板下单、语音确认，人形机器人店长自主转身取货、识别商品、抓取递送，单笔饮料订单最快40秒完成，视觉识别成功率超98%。

蚂蚁集团把真实药房搬进展馆，机器人先扫描价签识别位置，再精准抓取药品，这套方案已经在国大药房门店试运营了。

宇树科技的两台格斗机器人“拳拳到肉”，被击倒后几秒内自主起身再战，全凭自主判断、临机出招，不再依赖遥控。

▲图源：网络

乌镇路口，交管机器人“桐桐”在指挥交通。非机动车越线，它胸前的摄像头识别后鸣哨示意退回；游客问路，AI语音推送导航和景点介绍。空中无人机巡航，地面无人车巡逻，2台无人机、4辆无人车、4台交管机器人组成“智桐道和”无人警队。

只是，在对焦新一波同样耀眼、出众的大佬时，媒体却捕捉不到想看的饭局。

抽丝剥茧，饭局消失的根本原因，是吃饭这事儿在产业链条里的位置没落了。

大模型和具身智能是典型的技术密集赛道，拼的是GPU数量、机房稳定性、算法团队的水平。这些个东西，往往不在觥筹交错中获得。

韩璧丞之前在对话里说得很直白：大脑有860亿到上千亿个神经元，如何解析这些数据，是他每天都在思考的问题。

另外，如今大佬提倡的开源，颠覆了过往的逻辑。

DeepSeek的研究工程师在“人工智能乌镇对话”中说，开源能够汇聚全球智慧，通过共享最新的研究成果和训练方法，以争分夺秒的速度推动技术突破。

这和当年平台跑马圈地、筑墙囤粮的姿态，全然是两套语法。

04 结语

十二年，乌镇峰会的主题从“互联互通”走到“开源开放”。展台上的主角从二维码和APP，换成了机械臂和人形机器人；主论坛上坐的人，从初代互联网大佬，换成了AI企业的技术负责人和开源社区的建设者。

但有一条线一直没断：技术最终得落到具体的人身上。

2014年那顿饭，聊的是互联网还能改变什么，后来落到了我们的指尖上——打车、外卖、买票，美好生活一触即发。

今天的新面孔聊的是神经元怎么采集，如何让机器人更好地感知和记忆等，听起来离普通人很远，但实际上仍然落在具体的人和事上，诸如机器人扫描价签识别位置、智慧交通、炒菜做饭……

换句话说，乌镇峰会的饭局散了，逻辑变了，技术换了，但落点没换——始终服务于人。

下一个十二年，乌镇峰会还会带来哪些惊喜，又会把谁推上台、把什么送出局？答案总会有人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