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里死得最冤的女人,尤二姐算不算?或许算,但也不全是。
她怀了贾琏的孩子,被凤姐骗进大观园,受尽暗中的折磨。好不容易请了太医来看,一剂药下去,一个已成形的男胎打了下来。
贾琏又怒又急,凤姐更装得比谁都急,烧香算卦,最后算出是秋桐冲撞了二姐。
秋桐当场就炸了,哭骂出一段极粗俗的话:
“好个爱八哥儿,在外头什么人不见,偏来了就有人冲了。白眉赤脸,哪里来的孩子?她不过指着哄我们那个棉花耳朵的爷罢了。总有孩子,也不知姓张姓王!”
众人听了又要笑,又不敢笑。秋桐这话骂得难听至极,可细想一下——她或许歪打正着,骂对了。
一、那颗砂仁,藏着一个要命的秘密
第六十三回,贾敬去世,贾珍贾蓉父子不在家,尤氏把继母尤老娘请来帮忙,尤老娘顺势带了二姐三姐进府。
贾蓉骑马先赶回来,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冲尤二姐笑:“二姨娘,你又来了?我们父亲正想你呢。”
尤二姐红了脸骂他,顺手拿起熨斗要打,贾蓉抱着头滚到她怀里告饶。尤三姐上来撕嘴,贾蓉跪在炕上求饶,她两个又笑了。接下来就是全书最不堪的一幕:
贾蓉又和二姨抢砂仁吃,尤二姐嚼了一嘴渣子,吐了他一脸。贾蓉用舌头都舔着吃了。
连众丫头都看不过眼,劝他别闹太过。贾蓉舔吃二姐嚼烂的砂仁,确实炸裂,但考虑到贾珍贾蓉父子有“聚麀之诮”,倒也不足为怪。真正值得琢磨的,是尤二姐嘴里那口砂仁。
砂仁是一味药材,化湿开胃、温脾止泻、理气安胎。一般人不会拿它当零食含在嘴里嚼,味道微苦,并不好吃。可它有一个特殊用途——止呕,对孕吐非常有效。
尤二姐一个年轻女子,嘴里时时嚼着砂仁,是为什么?一般人要嚼也是嚼槟榔当零食吧。
但假如此时的她已经怀有身孕,那这砂仁就太合理了。
她进贾府时是贾敬丧期,贾琏偷娶她是国孝家孝期间,时间线算一下,她和贾琏初次相见是第六十四回。也就是说,她嚼砂仁的时候,还没嫁给贾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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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她和贾琏的第一次见面,熟练得不像良家女子
第六十四回,贾琏初见尤二姐。一见她的美色,便欲令智昏,不顾国孝家孝,一心想把二姐弄到手。可看两人的互动,主动的哪里只是贾琏?
贾琏趁丫鬟不在,睨视二姐一笑,二姐“低了头,只含笑不理”。贾琏搭讪着说忘带槟榔荷包了,妹妹赏一口吃。二姐道:“槟榔倒有,只是我的槟榔从来不给人吃。”嘴上说着不给,手里却“连忙一笑,撂了过来”。
贾琏接住,拣了半块她吃剩下的撂在口中吃了,剩下的全揣起来。接着又解下汉玉九龙佩拴在手绢上,趁丫鬟不备撂过去。
二姐“却不去拿,只装看不见”,等尤老娘和三姐出来,贾琏急得不行,怕被人瞧出端倪——哪知二姐没事人似的,那块手巾和九龙佩,早已被她收好了。
一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第一次见外男,收信物收得如此行云流水,说“我的槟榔从来不给人吃”却反手就撂过去,这手法未免太熟练了些。
再联想她和贾蓉抢砂仁、吐一脸、舔着吃的场景,她和贾珍父子之间的“熟络”,当然远不止打情骂俏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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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贾珍为什么不收她,反而把她推给贾琏?
尤二姐是贾珍先看上的。贾蓉说“我们父亲正想你呢”,说明贾珍和二姐之间早有瓜葛。可贾珍为什么自己不收,反而安排她嫁给贾琏?
一种可能是:二姐此时已经有了身孕,贾珍不想认,也不敢认。尤氏还在,贾珍不能明目张胆把二姐收房;国孝家孝期间纳妾,传出去更难听。最好的办法,是找一个接盘的人,把烫手山芋甩出去。
贾琏恰好撞上来。对贾珍来说,贾琏是熟人,知根知底,二姐嫁过去还在自己眼皮底下,随时能见面;对二姐来说,嫁给贾琏比嫁到外面强,荣国府二爷,年轻风流,贪图美色,只要瞒住已怀孕的事,就能安稳生下孩子。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所以贾琏偷娶二姐,表面上是贾琏贪图美色、二姐贪恋富贵,底下还压着一层:贾珍甩包袱,二姐找接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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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秋桐骂得难听,但她骂错了吗?
回到秋桐那句话:“总有孩子,也不知姓张姓王。”
她骂这话时,未必真掌握了什么证据,更多是出于嫉妒和粗鄙。可她歪打正着——尤二姐的孩子,确实不能保证一定是贾琏的。
时间线上,二姐嚼砂仁时还没嫁贾琏;关系上,她和贾珍贾蓉父子不清不楚;动机上,贾珍急着把她推给贾琏。这些线索串在一起,曹公虽然没明写,却埋了一颗砂仁当伏笔。
当然,书里没有铁证。曹公写《红楼梦》,“草蛇灰线,伏脉千里”,他故意留下这些暧昧的缝隙,让读者自己去琢磨。
尤二姐到底是不是带着孩子嫁进贾家的?那个流掉的男胎到底姓贾还是姓张姓王?他没给答案。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尤二姐绝不像她表面看起来那么柔弱无辜。
她在贾珍父子面前的笑闹,她和贾琏初见的熟练,她嘴里那口不合时宜的砂仁,都在悄悄告诉读者——这个女人的故事,远不止“被凤姐害死的可怜二房”那么简单。
秋桐那张嘴是脏的,可她骂出的那句话,未必全是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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