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1月6日,东京股市里,软银集团的股价一天跌了11%。
前一天,ABB集团从瑞士苏黎世发出一份声明:已获软银告知,中国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工作机制办公室已禁止收购ABB在中国的机器人业务。
一家日本公司买瑞士公司的业务,为什么要中国点头?这笔交易已经走了一年多,合同签了,钱也谈好了,偏偏在最后一步被拦了下来。
买家是软银创始人孙正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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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靠投资一家小作坊式的公司,当过一天的世界首富。他曾是英伟达的大股东,但过早清仓了股票,这笔交易被称为投资史上最令人惋惜的“卖飞”操作。这位毁誉参半的投资人,是祖籍福建莆田的韩裔日本人。
大学毕业后,孙正义带着百万美元回到东京。那是1981年,孙正义才23岁。当时日本的互联网市场还是一片空白,孙正义判断,等市场活跃起来,一定需要大量软件。于是他大批批发各种软件,再卖给电脑零售公司,公司取名软件银行,简称软银。
1994年,他把软银推上市,市值高达30亿美元。那时孙正义才36岁。他觉得自己只是刚刚完成原始资本积累,接下来想上更大的赌桌,于是决定全力进入投资行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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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的雅虎只有15个人,全员挤在一间民宿里埋头写代码。孙正义先投200万美元试水,几个月后又追加1亿美元,想买下雅虎33%的股份。雅虎创始人犹豫时,他直接摆明了说:这1亿美元雅虎要是不拿,明天就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账户里。
这一招逼得雅虎只能接受,而这种强行入股的手段后来也成了孙正义的惯用招数。雅虎后来成长为市值上千亿美元的全球互联网巨头,这笔投资让孙正义赚了近400倍。在雅虎市值最高的那一天,孙正义的身价短暂超过比尔·盖茨,成了全球首富,不过只持续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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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和马云面对面聊了半小时,就决定给阿里巴巴投资2000万美元,拿下近35%的股份。2014年阿里巴巴上市后,孙正义手里的阿里股份价值接近600亿美元,这笔投资的收益达到3000倍。
在这之前,他也摔得很惨。互联网泡沫破裂后,软银市值一年之内跌掉了99%,从2000亿美元跌到20亿美元。孙正义拿仅剩的几十亿美元家底押在电信行业,直接把日本顶尖的通信公司买了下来。iPhone问世后,他成了乔布斯在日本经销商的首选,软银由此起死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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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孙正义一口气花了320亿美元,收购了英国芯片设计公司Arm,当时很多人认为他买得太贵了。孙正义向来只关心判断对不对,不在乎价格,当时他已经决定全力押注芯片和AI领域。
2017年,孙正义在沙特和阿联酋转了一圈,就拿到了700亿美元的投资,再拉上苹果、高通、富士康等合作伙伴,一共凑了1000亿美元,成立了愿景基金。同年,他出手40亿美元,买下英伟达4.9%的股份。
后来WeWork爆出严重的债务问题,孙正义只好又拿出100亿美元填补窟窿,其中70亿美元来自他在2019年清仓英伟达股份换来的资金。如果按英伟达4.45万亿美元的市值计算,孙正义少赚了近2100亿美元。
在很多人眼里,他就是一个手握巨款、到处撒网的赌徒,行情好时能赚一波,行情不好时就会亏得很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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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自己也承认确实犯了很多错误。
从2022年开始,软银大规模抛售阿里巴巴股票套现,到2023年几乎清空了阿里股份。2023年9月,Arm成功上市,两年后市值达到近1800亿美元。2025年,孙正义又提出了5000亿美元的“星际之门”计划,以及打造万亿美元机器人帝国的设想。马斯克对此的评价是太过嚣张。
收购ABB机器人业务,就属于这个机器人版图。2025年10月8日,软银签约收购ABB全球机器人部门,企业价值约53.8亿美元。这块业务2024年销售收入约23亿美元,全球市场份额长期位居第二。
软银看重的是“物理AI”。要让机器人进工厂拧螺丝、焊车身,就得喂给它大量真实生产现场的数据:用多大力、转多少角度、哪一步容易出错。这些经验只能在车间里一点点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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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批一开始走得挺顺。欧盟已于2026年3月无条件批准,中国反垄断审查也于2月通过,但随后在外商投资安全审查环节受阻。软银公告称,11月4日收到通知,ABB在华机器人业务的收购被禁止。
问题在于,这类数据大量产生在中国。国际机器人联合会的报告显示,中国2025年安装了35.4万台工业机器人,占全球新装工厂机器人的59%,装机量是美国的九倍多。
中国是ABB最大的机器人市场,约占其机器人相关业务的30%。ABB在中国有约15000名员工,上海康桥的机器人超级工厂2022年投产,是它全球最重要的生产和研发基地之一,并受益于国家和地方政府的支持。
官方没有公开理由。《金融时报》援引知情人士称,国家发改委担心相关机器人数据可能被转移到海外,用来训练AI模型,包括软银重金投资的OpenAI开发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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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中雅虎、阿里巴巴和Arm,孙正义确实创造了推动行业变革的成功案例;但执意加码WeWork造成巨亏,导致卖飞英伟达,以及如今陷入OpenAI的烧钱困境,这些事实都表明孙正义并没有真正的“上帝之眼”。
知情人士还称,发改委对ABB在中国的供应链做了详细评估,并要求部分制造能力留在中国境内。审查依据是《外商投资安全审查办法》:即使买卖双方均在境外,只要目标资产在中国有实质经营,并且涉及关键技术、重要数据,控制权变更就可能进入审查。
2026年4月,国家发改委已对Meta收购Manus项目作出禁止投资决定。监管不只看公司注册在哪儿,更看技术在哪儿研发、数据在哪儿积累。
软银并没有放弃。据知情人士透露,软银和ABB正在研究把交易中的中国部分剥离出去,为在华业务设立一个所有权不同的独立实体。这块业务的价值估计在20亿到30亿美元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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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正义以极为激进的方式,在资本与科技浪潮中下注,这次豪赌的最终结果可能需要5到10年才能完全显现。
外国企业来中国开厂、卖货、搞研发,并没有被挡在门外,2025年外国品牌机器人在中国的装机量还增长了27%。被拦下来的是控制权。以后再有人想买在中国长大的机器人业务,得先把数据和工厂怎么处理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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