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玄关的鞋架边,把陈德明常穿的那双加绒布鞋往垃圾袋里塞的时候,指尖触到鞋窠里滑出来半张皱巴巴的购物小票。
两罐高钙低脂奶粉,一包去核阿胶枣,还有一瓶橘子味的润手霜,结账时间是上周三下午两点二十三分。那天我在家闪了腰,给他发消息说疼得下不了床,他回我说修车铺来了辆跑长途的大货车要大修,要连熬两个通宵,抽不出空来看我。
他明知道我血糖临界,沾点甜的就犯晕,从来碰不得阿胶枣这类蜜饯;也知道我手上长湿疹,沾了带香精的护手霜就起满小水泡,常年只用药房买的无香洋甘菊款。
我把那张小票捏在手里,纸边被手心的汗浸得发皱,忽然就想起一年零四个月前,张阿姨拉着他来我家相亲的样子。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藏青色工作服,手上沾着点没洗干净的机油,站在客厅里搓着手笑,说我叫陈德明,开了个小修车铺,手粗,人实在,要是你不嫌弃,我以后肯定不让你受委屈。
那时候我老伴已经走了六年,女儿沈晓冉劝了我好久,说我一个人在家太冷清,找个知冷知热的人搭伙过日子,她在外面上班也放心。我看着陈德明实诚的样子,点了头。
这一年多,我是真的把他当后半辈子的伴在疼。他修车忙,顾不上吃饭,我每天在家做好了热饭热菜,装在保温桶里给他送过去;夏天太阳晒,我给他熬冰绿豆汤,装在大搪瓷缸里,凉透了给他带到铺子里;冬天他手上裂得全是血口子,我找了好多地方才买到不含香精的愈裂霜,每天晚上他来我家,我就给他涂在手上,用保鲜膜包着养十分钟。
他儿子考驾照,我托以前超市同事的老公找了脾气最好的教练,给人塞了两条烟,他说等结了修车款就把钱给我,后来没提,我也没要。
我总觉得,两个人过日子,不算这些细账,心换心,总能换到真心的。
第一次觉得不对劲是三个月前,我给他洗换下来的外套,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刚好屏幕亮了,跳出来一张朋友圈的照片,是同小区的刘美琴发的——刘美琴以前跟他住一个老院子,老伴走了快十年,平时在小区跳广场舞,嗓门大得很。
照片里她举着个粉棉花糖,头歪在旁边人的肩膀上,笑出两个酒窝,旁边人穿的那件藏青色工作服,袖口上还有我上次给他补的补丁。
我当时气得手都抖,把他放在我家的刮胡刀、毛巾、换洗衣物全装在一个大袋子里,堆在门口,等他来拿。结果他晚上下了工,拎着一斤迁西糖炒栗子站在我家门口,耳朵冻得通红,说美琴家儿子要结婚,找他帮忙看婚庆场地,那天菊展就在婚庆公园旁边,顺路过去的,棉花糖是美琴姐姐家小孙子要的,小孩跑去找妈妈,他举着等了半天。
“林慧,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他把糖炒栗子塞我手里,栗子壳烫得我一缩手,“我这一天天趴在车底下拧螺丝,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就盼着再多攒两年钱,把修车铺盘出去,跟你安安稳稳在家吃口热饭,我心里要是有别人,能天天往你这跑吗?”
我看着他手上裂的还没长好的血口子,看着他头发上沾的一点机油印子,心一下子就软了。我把他让进家门,给他煮了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细面,还就着他带来的糖炒栗子,剥了满满一碗栗子仁,让他第二天带回去当早饭。
后来我刷到刘美琴的朋友圈,看见她拍了一玻璃碗剥好的栗子仁,配文说“今天有口福,有人给剥的栗子”,我问陈德明,他说那是美琴自己剥的,碰巧用了一样的玻璃饭盒,我信了。
还有一次我发烧到38度7,给他打电话让他陪我去医院挂水,他说他在外地进配件,赶不回来,让我自己找邻居搭个伴。我裹着棉袄刚走到医院急诊门口,就看见他背着崴了脚的刘美琴往放射科走,刘美琴趴在他背上,手搂着他的脖子,他走得小心翼翼的,连台阶都慢慢迈。
我站在冷风里看了他五分钟,他转头看见我,脸一下子就白了,把刘美琴扶在椅子上坐好,跑过来跟我解释,说美琴一个人在家下楼倒垃圾崴了脚,给他打电话求助,他总不能看着人疼得站不起来。
“林慧你最懂事了,别闹脾气好不好?”他当时伸手摸我的额头,被我偏头躲开了,“等她脚好了,我一定好好陪你,给你赔罪。”
我那天自己去挂了水,手被针扎得青了一块,回到家他已经走了,桌上放了一袋我爱吃的烤红薯,留了张纸条,说铺子里忙,先回去了,让我趁热吃。
我看着那袋烤红薯,掉了两滴眼泪,最后还是把红薯热了吃了——甜的,热乎的,我那点气,就又散了。
我总觉得,人都有难处,他是个重情义的人,老邻居有难帮一把是应该的,等帮完这阵,他总能收心,跟我好好过日子。
直到这次我闪了腰,他说他要熬两个通宵,结果购物小票从他鞋窠里掉出来。
我把那张小票夹在我平时买菜记价的小本子里,下午照常炖了他爱吃的萝卜炖牛腩,装在保温桶里给他送到修车铺去。他正蹲在地上给一辆电动车补胎,手冻得通红,看见我来,赶紧站起来在工作服上擦了擦手,说你腰刚好点怎么就跑过来,天这么冷。
我把保温桶递给他,目光扫过他工作服的口袋,那管明黄色的橘子味润手霜露了个边,跟小票上印的牌子一模一样。
“慢点儿吃,我先回去了。”我没提小票的事,转身往家走,风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
刚走到卖砂糖橘的摊子边,就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
是赵顺,以前在老菜场摆水果摊的老大哥,跟陈德明认识快三十年了,他骑着电动三轮车,车斗里堆着满满当当的砂糖橘,看见我就停下车,伸手抓了一大把往我布袋子里塞,说妹子,好久没看见你跟老陈一起买菜了,前个我在老凤祥看见他了,陪着个穿亮红色羽绒服的女的挑金镯子,那女的嗓门大得很,整个店都能听见她说话,我一开始还以为是你,刚要喊,就看见老陈把个刻梅花的镯子给那女的戴手腕上,还帮人捋袖子,我就没好意思凑上去。
我攥着布袋子里的砂糖橘,薄皮的橘子被我捏得软了,汁水流出来,沾在我戴的线手套上,凉丝丝的。我跟赵顺道了谢,没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就去了街上的老凤祥。
柜台的小姑娘小周认识我,上个月我女儿沈晓冉过生日,我来给她挑过一个银吊坠,她看见我就笑着迎上来,说阿姨,您上次跟叔叔一起看的那个素圈男戒,叔叔昨天来买走啦,跟一个穿红羽绒服的阿姨一起来的,那个阿姨看上了个三十克的梅花镯子,叔叔眼睛都没眨就一起付了钱,可真疼人。
我站在柜台边,玻璃柜台映着我自己的脸,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嘴唇干得起皮。上个月陈德明还跟我说,等他结了这几笔修车款,就给我买个素圈的银戒指,说我跟着他这么久,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我当时还说他浪费钱,说我这年纪了戴什么戒指,在家做饭干活都不方便,其实我心里偷偷高兴了好几天,还把家里放首饰的小盒子擦了又擦,专门腾了个位置。
从金店出来,我慢慢往家走,路上想起上个月给他洗外套,从口袋里摸出的那张影楼收据,三千九百八的婚纱摄影套系,预约取件时间就是这个月十五号。
我当时问他,他挠挠头说,是他堂哥家的儿子,小两口在深圳打工,回来结婚没时间跑影楼,托他先把定金交了,他说等小两口回来请我吃喜酒,我当时还说他热心,帮人帮到底,把收据给他夹在驾驶证皮套里,怕他弄丢了。
原来那根本不是什么堂侄的婚纱照。
回到家,我开了衣柜,把他放在我这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拿:他的藏青色加绒外套,是去年双十一我给他买的,花了三百多,他说他从来没穿过这么暖和的外套;他的两套线衣线裤,是我给他织的,领口织了他喜欢的罗纹边;他的刮胡刀,是我女儿上次换剃须刀,我看着好,给他也买了个一模一样的;还有那个织了一半的藏青色羊绒围巾,我买的是最好的山羊绒,花了快四百块,织了快两个月,每次他来我都给他比一比,问他长短够不够,他总说等织完了,他天天围着去修车铺,让那帮老兄弟羡慕他有个贴心人。
叠到一半的时候,门铃响了,我从猫眼看出去,是陈德明,手里拎着个纸袋子,是巷口张记烤红薯的袋子。我知道,他每次惹我不高兴了,就去买那家的烤红薯,因为我最爱吃他们家的蜜薯,烤得流糖。
我开了门,他一进来就把手里的烤红薯塞我手里,说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又出去吹风了?你腰刚好点,别总往外跑。他的手碰到我的手,凉得像冰,手上的裂口还沾着点没洗干净的黑机油,跟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手里攥着热乎的烤红薯,热气透过纸袋子传过来,烫得我指尖发麻,那一瞬间我甚至想,要不就算了吧,说不定是赵顺看错了,说不定是小周记错了,他心里还是有我的,不然怎么会记得我爱吃这家的烤红薯。
我刚要开口,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掏手机的时候,我看见他外套口袋里露出来半截橘子味润手霜的管身,明黄色的,跟小票上写的牌子一模一样。
他接起电话,声音一下子放得软乎乎的,跟平时跟我说话时的粗嗓门完全不一样,他说哎,我在外面呢,马上就过去,你别急啊,镯子要是圈口小了,我明天就带你去换,保证让你满意,啊,先挂了。
挂了电话,他有点不自然地把润手霜往口袋里塞了塞,说林慧啊,铺子里有点急事,我得先走,红薯你趁热吃,等我忙完这阵,就过来陪你包饺子吃。
我没接他的话,把烤红薯放在茶几上,看着他的眼睛问,陈德明,你昨天是不是去老凤祥,给刘美琴买了个金镯子?
他愣了一下,随即眉头就皱起来了,声音也拔高了一度,说你听谁在这瞎嚼舌根?那是美琴自己攒的钱,她不会用手机转账,拉着我陪她去买的,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跟她就是一个老院子住了几十年的邻居,她老伴走得早,儿子要结婚,孤儿寡母的,我能帮就帮一把,你怎么整天疑神疑鬼的?能不能懂点事?
又是这样。每次我一问到关键的地方,他就说我不懂事,说我疑神疑鬼,说我不体谅他的难处。之前我看见他把我给他的进口维生素放在刘美琴的菜篮子里,他说刘美琴最近总失眠,先借她吃两瓶,等发了钱就给我买新的,说我懂事,别跟她计较;之前在医院看见他背刘美琴拍片子,他说刘美琴没人管,总不能看着她疼,说我懂事,别闹脾气;之前看见刘美琴朋友圈围着跟我那条一模一样的丝巾,他说那是网上买的撞款了,说我懂事,别吃这种没意义的醋。
我这一年多,好像就顶着“懂事”这两个字,退了一步又一步,把自己的情绪、自己的委屈、自己的期待,都压在心里,就等着他说的那个“以后”,等着他说的安安稳稳的日子。
我没跟他吵,转身把门口叠好的那包衣服拎过来,放在他脚边,说你的东西都在这,你拿走吧,以后别来了。
他一下子就急了,脸涨得通红,说林慧你闹什么脾气?我这一天天累死累活的,不就是想多攒点钱,以后跟你好好过日子吗?美琴那边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等她儿子结完婚,我就不跟她来往了,你就不能再等等我?
等。
这个字我听了快一年了。等他帮刘美琴搬完新家,等他陪刘美琴做完体检,等他给刘美琴儿子找好驾校的教练,等他帮刘美琴筹备完婚礼,我好像永远在等,等他把分给别人的时间、分给别人的心思、分给别人的耐心,剩那么一点点给我。
他见我不说话,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我往后退了一步,他没站稳,胳膊碰在玄关的鞋柜上,口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瓷砖地上,屏幕没锁,一条语音消息自动弹了出来,外放开得很大,刘美琴的声音清清楚楚地飘在整个客厅里:
“德明啊,你跟那个林慧磨叽完没有?咱们婚纱照都取回来了,你别总往她那跑,让街坊邻居看见笑话。我儿子婚礼那天你早点过来,帮着招呼客人。对了,上次你说她给你织的那个羊绒围巾软和,你记得拿回来给我爸围,他冬天脖子怕冷,织了一半也没事,我找楼下裁缝店给锁个边就行。”
他的脸“唰”的一下就白了,赶紧蹲下去捡手机,手忙脚乱地按断语音,抬头看我的时候,眼神都飘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她胡说的。
我看着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突然就觉得一点都不生气了,之前堵在胸口的那些委屈、那些舍不得、那些翻来覆去拉扯的情绪,就像被扎了个洞的气球,一下子就泄得干干净净。我转身进了卧室,把织了一半的羊绒围巾拿出来,递给他。
那围巾我织了两个月,藏青色的,绒面软乎乎的,我每次织之前都要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就怕沾了油污,摸起来不软。
“围巾在这,你拿去吧。”我说,“给老人家围的话,记得锁边的时候选同色的线,别用太硬的线,磨脖子。”
他把围巾接过去,又想过来拉我的手,声音都慌了:“林慧,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是刘美琴她一直缠着我,我跟她拍婚纱照也是被她逼的,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明天就去跟她把话说清楚,真的,我马上就去。”
我把手背在身后,没让他碰到。
“陈德明,我不等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平静,连我自己都没想到我能这么平静。
“之前你说你忙,我给你送饭送汤,等你有空;你说你要帮刘美琴,我体谅你不容易,等你帮完;你说你要攒钱过日子,我不花你的钱,还倒贴钱给你买衣服买东西,等你攒够。我等了一年四个月,我今年五十二了,我没有几个一年四个月可以再等了。”
他站在原地,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以前我跟他闹,最多掉两滴眼泪,他哄两句就好了,他大概从来没见过我这个样子。
我打开门,冷风顺着门缝吹进来,凉飕飕的。
“你走吧。”我说,“以后别来了,我家的门,不会再给你留了。”
他抱着那包衣服,手里攥着那半条围巾,站在门口看了我半天,最后咬了咬牙,说林慧你别后悔,你这个脾气,除了我没人能受得了你。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好一会,茶几上的烤红薯还冒着热气,糖油渗过纸袋子,在玻璃茶几上留了个圆圆的印子。我走过去,把烤红薯拿起来,剥了皮,咬了一口,还是记忆里的味道,蜜甜的,软乎乎的,热乎气顺着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下来了,砸在红薯瓤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刚开始那几天,我确实有点不习惯。以前每天下午三点多,我都要掐着点给他泡一杯炒青茶,装在保温桶里,给他送到修车铺去;以前做饭总下意识多做一碗,多放一双筷子;以前看电视总喜欢坐沙发靠左边的位置,把右边的位置留给他,因为他说右边靠着暖气管,暖和。
有天晚上下大雪,我睡到半夜,听见楼下好像有咳嗽的声音,我趴在窗户上往下看,看见陈德明站在单元门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子,肩膀上落了厚厚的一层雪,站了快半个小时。
我当时心一下子就软了,手都搭在门把手上了,棉拖鞋都换好了,想开门下去叫他上来,外面那么冷,别冻感冒了。
结果我就看见小区门口走过来一个穿亮红色羽绒服的人,是刘美琴,她打着一把黑伞,手里拎着个保温杯,走到陈德明身边,把保温杯递给他,还伸手给他拍了拍肩膀上的雪,陈德明很自然地伸手揽了揽她的肩膀,两个人挽着胳膊,慢慢走出了小区。
我站在窗户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漫天的雪地里,慢慢把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把棉拖鞋换下来,回到床上,把被子裹紧,一觉睡到了大天亮。
后来我就把他留在我家的痕迹一点点清掉了:给他留的半格衣柜,我放了我自己的毛衣和羽绒服;给他留的茶柜位置,我摆上了女儿给我买的玫瑰花茶和枸杞;冰箱上贴的饮食禁忌,我把之前写的“陈德明不吃香菜”那行字用橡皮擦掉了;门口的鞋架上,再也没有那双沾着点机油印的加绒布鞋。
我每天早上跟着小区里的老姐妹去广场打二十四式太极拳,上午去菜场挑新鲜的菜,下午在家看看电视剧,织织毛衣,周末女儿沈晓冉回来,我就给她做她爱吃的清蒸鲈鱼和蒜蓉油麦菜,有时候她陪我去公园逛一逛,看看花,喂喂鱼,日子过得慢悠悠的,踏实得很。
上周我去菜场买鲈鱼,碰见了当初介绍我和陈德明认识的张阿姨,她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地跟我道歉,说当初是她没打听清楚,对不住我。
她说陈德明上个月跟刘美琴办了酒,婚后没过上半个月安生日子,刘美琴管着他的钱,不让他给修车铺的伙计发工资,天天跟他闹,说他没本事赚大钱,陈德明好几次跟老邻居念叨,说还是我贴心,知道疼人,他后悔了。
我听着就笑了笑,没接话,手里拎着刚买的鲈鱼,还买了一把小青菜,一块嫩豆腐,打算晚上做个豆腐汤,清淡点,适合我这个血糖。
从菜场出来走到小区门口,风有点大,我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上裹了裹——那条围巾是我后来给自己织的,用的是剩下的那半团山羊绒,织完了我自己锁了边,软乎乎的,围着特别暖。
门口的烤红薯摊冒着白腾腾的热气,老板看见我,老远就笑着喊:“阿姨,今天的红薯烤得流蜜,给您留了个最大的!”
我笑着走过去,说行,给我称一个。
就在老板给我装红薯的时候,我听见身后有人喊我的名字,声音熟得很。
风把烤红薯的甜香味吹过来,热乎气扑在我脸上,暖融融的。我没回头,伸手接过老板递过来的烤红薯,烫得我换了只手拎着,指尖触到红薯皮的温度,热得很实在。
卖红薯的老板找给我零钱,我把钱揣进棉袄口袋里,拎着菜和烤红薯,慢慢往小区里面走,太阳从云里钻出来,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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