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没有翻长辈手机付款记录的经历?广州的姬先生最近就翻出一身冷汗。远在新疆老家的母亲平时省得很,几十块的进口水果都要犹豫半天,直到家里凑装修款要动养老账户,才发现卡上二十多万积蓄全空了。打出来的流水密密麻麻全是二三十块的小额扣费,追根溯源全是看短剧花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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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当时正照看着九十多岁的姥姥,白天忙完所有家务哄老人睡下,才好不容易有属于自己的休闲时间。刷短刷到半截弹出的爽短剧片段,冲突强节奏快完全踩中喜好,一不留神就看上了头,经常抱着手机刷到凌晨三四点。她也不挑固定平台,刷到哪部剧觉得对胃口就点进去看,免费集数看完页面弹出付费提示,几十块就能解锁后面的剧情,老太太想也不想就点付款,平台送的代币花完了接着充,就这么一笔一笔攒了大半年。
姬先生拉出来2024年1月到今年4月的付款明细,前前后后攒了3882笔短剧相关支出,算下来总金额18.41万。光39.9元的扣款就有941次,加起来快三万八,69.9元的扣款也有578次,四万多块就这么悄无声息花出去。还有不少早已经下架的小程序根本查不到明细,实际花出去的钱实打实超过22万。
QuestMobile《2026短剧行业洞察报告》的数据摆在这里,今年二月短剧微信小程序的用户里,51岁以上的群体占比31.2%。独立短剧APP的50岁以上月活用户直接冲到4652.8万,比去年同期涨了五成还多。现在刷短剧早成了很多老年人日常最主要的娱乐方式,家属发现老人高额充值找退款的事,网上一搜一大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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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制日报之前也报过真实案例,湖南有个老爷子三年里给短剧充了三万多,光其中一年就充了1.6万,前前后后碰见过的短剧小程序超过120个。很多子女一开始根本没察觉到不对,毕竟都是几十块的小额扣款,单次看根本不起眼,堆在一起才变成吓人的六位数支出。
最让人头大的还不是总钱数,是你根本搞不清这些钱到底付给了谁。姬先生整理账单的时候就发现,妈妈手机里显示的剧场名花里胡哨数都数不过来,把所有付款按商户名归类才发现,背后的收款方根本没几个。就拿2025年10月13号的消费来说,老太太从三个不同的剧场入口付了26笔钱,加起来1500多块,结果这三个小程序的运营主体全是南宁同一家公司。他整理的表格里,光这一家公司就对应24个完全不同的剧场名,累计从他家收走了7万多块,另外两家公司加起来还对应28个剧场,三家的收款总额占到他统计总金额的八成多。说白了老人从五花八门的入口点进去掏钱,钱最后大概率流到同一拨人手里,想找到实际经营的主体,难度比你想象的大得多。
还有更离谱的扣费套路,之前网上有网友发帖说,自己父亲发现手机平白无故少了25块,查半天才发现是短剧自动续费。一开始他以为是每月扣一次,顺藤摸瓜查记录才发现是每周扣一次,前前后后累计被扣了六百多块。你付了钱都不知道自己买到了啥,之前公开报道里有个85岁的老人花11.9元买所谓的全集,点进去才发现这“全集”就只有前52集,剩下的剧情还要再掏一次钱解锁。江苏省消保委之前做过调查,不少短剧页面只标了单集需要多少虚拟币,半字不提看完整部剧到底要花多少钱,等你看了十集二十集上头了,想退都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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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整套看起来花里胡哨的付费规则背后,是一条全靠用户充值养活的完整生意链。DataEye副总裁、中国网络视听协会微短剧工委会的委员林启文说,付费短剧的整条链路里有版权方、制作方、发行方、投流分销团队,还有承接观看和充值服务的小程序,好多个环节要分钱。不少推广的人就是按充值效果拿佣金,用户点他发的链接进去付款,他直接从流水里拿提成,这套结算逻辑说白了就是鼓励所有人想尽办法让用户掏钱。他观察过不少自己掏腰包买流量的付费短剧项目,投放的成本能占到充值流水的七成到八成,剩下给内容版权和制作的钱,只占8%到15%,没人想着把内容做好,所有人都一门心思琢磨怎么让你点下付款键。
姬先生攒完所有账单就开始挨个联系平台和商户,想让对方退回部分费用。他手里有医院开的诊断证明,自己母亲有重度阿尔茨海默病,本身就有认知功能障碍,再加上平台的收费提示根本没做到位,按理来说该退钱。可他咨询律师的时候才碰上个大难题,事后开的诊断证明,根本没法直接证明老人当时付款的时候认知状态是什么样的。陕西恒达律师事务所的公益律师赵良善说,这里头其实要掰扯两件事,一个是老人付款的时候到底有没有对应的民事行为能力,另一个是商家有没有把收费规则说清楚,有没有误导消费者。前者得把病历、平时的认知评估、日常表现这些证据凑齐,必要的时候还得做鉴定,把老人的认知状况和对应的消费时间点对上。后者得把当时的交易过程完整还原出来,就算老人是自己点的付款,家属也能拿扣费提示不清、误导充值的理由提异议,可这也得有对应的证据才能说得上话。
等家属发现不对劲的时候,老人早就记不清当时点过什么按钮了,不少小程序早就下架,当初的付费页面连影都找不到。姬先生说那些收款少的小商户还好说话,有的能全额退款,有的能退八成,几家收款多的大公司,沟通起来难如登天。他前前后后整理订单、提交材料、挨个对接商家,折腾了半年多,最后也只追回不到两万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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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监管已经出了明确的规定,今年9月1号开始施行的微短剧发展管理办法里直接要求,微短剧播出单位不能用诱导用户沉迷、过度消费的算法模型,提供付费内容的时候得明明白白把所有收费相关的信息告诉用户。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实施条例也写得清清楚楚,自动续费得在用户接受服务之前、还有每一次续费之前用醒目的方式提醒用户,通过网络提供服务的,得把经营者的真实名字标在最显眼的地方,如果实际服务是别的商家提供的,还得把对方的名称、经营地址、联系方式全都亮出来。条例里还明确说了,禁止诱导老年人这类消费者买明显不符合他们实际需求的商品或者服务。林启文也提了建议,所有短剧小程序都应该在支付页面明明白白展示最终的经营主体,设置统一的投诉退款入口,还要给所有推广链条的人做实名留痕,省得出了事所有人都藏在背后找不到人。现在姬先生给母亲换了个平板电脑,专门装了正规的免费短剧应用,他也没要求母亲以后再也不许看剧,毕竟这是老人家为数不多的消遣,那笔巨额的短剧账单,他现在还在接着追讨。
参考资料:中国新闻周刊 中老年群体短剧高额充值维权调查,法制日报 老年人短剧消费风险提示,江苏省消保委 付费短剧消费问题调查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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