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男的在工地上搬砖,李磊的女朋友周倩发消息问李磊:“你妈睡了吗?”
李磊说:“没呢,还在客厅看电视。”
周倩说:“去看看李磊妈妈睡了没有,我想跟李磊说点悄悄话。”
李磊就放下手机,蹑手蹑脚走到李磊妈妈房门口,扒着门缝往里看。李磊妈妈正靠在床头刷手机,没睡。
李磊回去发消息:“还没睡呢,咋了?”
周倩说:“李磊去让李磊妈妈睡。”
李磊有点懵,但还是又跑一趟,跟李磊妈妈说:“妈,挺晚了,要不早点睡吧。”
李磊妈妈看了李磊一眼:“你管我干啥?你睡你的。”
李磊只好又回去发消息:“我妈说她睡不睡不用我管。”
周倩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发来一句:“你觉得我会跟一个连自己妈都指挥不动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李磊坐在床边,盯着屏幕,手在发抖。
李磊叫李磊,在工地干了八年,从搬砖干到带班,手上全是老茧。李磊爸妈是农村的,供李磊读了大专,虽然没混出个名堂,但李磊觉得自己对得起这个家。
李磊女朋友叫周倩,是李磊去年过年回家经人介绍认识的,在县城一家服装店当导购。两个人聊得挺投机,处了半年,李磊觉得周倩通情达理,李磊爸妈也觉得周倩嘴甜会来事儿,挺满意。
可处久了,周倩开始嫌李磊窝囊。
嫌李磊在亲戚面前不敢说话,嫌李磊跟人喝酒时不会劝酒,嫌李磊在李磊妈妈面前不敢做主。每次回家,周倩都要问:“你今天跟你妈说啥了?”“你为啥不争取?”“你咋这么老实?”
李磊一开始觉得周倩是为自己好,可后来发现,周倩是真的看不起李磊。
上次李磊爸妈来城里,周倩请他们吃饭。饭桌上李磊妈妈嫌鱼刺多,周倩立马说:“阿姨,那咱换个菜。”李磊说:“没事,就这样吃吧。”周倩当场脸就黑了,回去路上跟李磊吵了一架:“你为啥不说话?你妈都不满意了,你连个屁都不放!”
李磊没吭声。李磊咋说?李磊妈妈那是故意挑刺儿,李磊还能真当着服务员的面说“那换一个”?
周倩更过分,直接让李磊去催李磊妈妈睡觉。
李磊拿着手机坐在床边,工服还没脱,身上全是土味儿。李磊想给周倩回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我在工地搬了一天砖,回来还要在周倩和我妈之间跑来跑去,你觉得来回传话催我妈睡觉这是我该干的事儿吗?”
周倩秒回:“那你觉得我该跟一个啥都听妈的男人过一辈子吗?”
李磊盯着屏幕,突然想起李磊妈妈的好。
李磊妈妈虽然唠叨,但李磊每次在工地上受了伤,都是李磊妈妈逼着李磊去医院,逼着李磊涂药,逼着李磊休息。李磊妈妈虽然抠门,但李磊每次出门干活,李磊妈妈都往李磊包里塞两个鸡蛋。
李磊妈妈虽然嘴碎,但李磊每次累得不想动,都是李磊妈妈把饭端到床头。
李磊把手机扣在床上,走到窗前,点了一根烟。
窗外有个民工刚下班,骑着破自行车慢悠悠路过,车铃叮铃响了两声。李磊看着那个民工,突然觉得自己跟那个民工一模一样——在工地上干一天活,累得不想说话,回家还要被人嫌窝囊。
李磊抽了半根烟,拿起手机,给周倩发了一条消息:“我妈睡没睡,那是她的自由。我有没有本事,那是我的事儿。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发完李磊就关机了。
李磊把衣服脱了,叠好放在枕头边,洗了把脸,躺到床上。隔壁传来李磊妈妈的电视声,是一个抗战剧,枪炮轰隆响。李磊大声喊了一句:“妈,声音小点!”
隔壁立马安静了。
李磊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淌下来,浸湿了枕头。李磊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李磊知道,李磊不想再让任何人拿李磊爸妈来为难李磊了。
凌晨两点,李磊被手机震动弄醒了。
周倩发来十几条消息,全是哭诉,说李磊不理解她,说周倩只是想被李磊坚定地站在周倩这边,说周倩不是嫌李磊没本事,是嫌李磊什么都憋在心里。
李磊看完,把手机又关了。
李磊躺下去,看着天花板,突然觉得窝囊这两个字,不是别人说你的,是你自己认的。
李磊认了。
但李磊不认周倩。
李磊翻了个身,对着墙,很快就睡着了。这一觉,没人再让李磊跑来跑去。可李磊醒来时,枕头上还是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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