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爸爸抱着我走在街上，妈妈在旁边走着。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的好轻松。爸爸的怀抱那么暖和，那么有力，我贪恋那一点点幸福，像贪恋一颗糖。
可我正开心着，一转头，看见妈妈。
她看着我，不快乐。她欲言又止，眼神像一只手，轻轻按在我头顶。我一下子紧张起来。妈妈看见我紧张，紧皱的眉头反而松开了。
她在告诉我：你放松是错的。你得时刻关注我的情绪，这样才对。
可那年，我才三岁啊。一个三岁的孩子，她懂什么？她只是接收到了那个信号，然后，立刻收起了自己的放松和快乐。
我到今天还是想不明白。她为什么就见不得我开心？
她不开心，可以给自己找理由。可为什么，大家都能开心，就我不能？为什么她非要看见我也不开心，她才高兴？
我只是一个三岁的孩子。我想不明白，也理解不了。可那一刻，变成了一生的肌肉记忆。我的童年，就是在“不开心、紧张、扮演乖孩子”这个剧本里，一天一天演下去的。
那我的开心呢？快乐呢？放松呢？它们都去哪了？
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后来上了小学，我们搬到城里跟爷爷奶奶住在一起。弟弟永远坐在他的“皇位”上。桌上永远有他爱吃的炸土豆，电视里永远放着他爱看的节目。他去楼下玩，爷爷奶奶永远跟在后面。
小女孩只觉得奇怪。可她不愿意多想。
因为那段时间，妈妈好像是疼她的。她感觉到了爱，所以她不在乎那些不公平。她以为，妈妈至少是站在她这边的。但她不知道，妈妈不是真的爱她。
妈妈只是和爷爷奶奶不和，需要一个人，来证明她的反抗、她的优秀。于是，不被重视的她，成了最顺手的选择。妈妈跟奶奶吵架，会打她，来发泄自己的不满。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妈妈总是用命令、使唤的坏语气跟她讲话。
最讽刺的是那一次。妈妈让她下楼买面锅——一种当地小吃。一种是一块钱三个。一种是一块钱两个。她喜欢吃一块钱两个的，就买了那种。她当时想的是：把自己觉得好的，给妈妈和爷爷尝尝。
那一年，她才七岁。回到家，妈妈大发雷霆。说她就是自己想吃，才买这种。说她是自私的孩子。或许她确实想吃。但那一刻，她更想把自己心里那点好东西，分给自己爱的人。
可没人问她。也没人信她。
三岁，她学会收起快乐。
七岁，她的纯真，被母亲当成“做好人”的教材，狠狠打碎。
她要怎么面对这个世界？她真的不知道。
可是，她后来还是长大了。
她还在问为什么。
她还在写。
她还在，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那个旧剧本里，捞出来。
图 / Pex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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