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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汉奸带路偷袭新四军,探信回来却发现日军头目举刀道:大大的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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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四一年三月二十日,天刚擦黑。

六合县金牛山脚下的金牛村里,家家户户正端着饭碗,队长黄山俊却突然挨家挨户敲起了门。

半个钟头前,上级从谢集前线捎来急信——新四军刚打下仪征县谢集的鬼子据点,正追着逃敌往甘泉山方向去。可扬州那边四百多日伪军却趁虚摸了过来,要偷袭金牛山我军指挥机关。主力回师得走百十里路,天亮前后才能赶到。

首长下了死命令:想尽一切办法拖住敌人,等主力回来一举歼灭。

黄山俊把二十几个民兵带到村东岔道口,任务一说,大伙炸了锅。

有的说挖陷阱,有的说设路障。

黄山俊抬头看天,阴沉沉的,一颗星子都没有。他转身指了指东南边的何梅山:“今晚天阴地暗,何梅山坡多路杂,咱们就在那儿跟鬼子周旋。不怕他人多,只要揪住头眼,叫他像进缸的黄鳝,身子尾巴跟着头眼转。”

说干就干。民兵们铲草皮的铲草皮,填路面的填路面,不大会儿工夫就把范集通往金牛村的路盖了个严严实实,还移来些小树棵子栽上。乍一看,跟荒地没两样。范集那头来的路被堵死了,岔道口只剩下一条向西南进何梅山的小路。



活干完了,黄山俊蹲在坡坎下还在盘算。

扬州鬼子不去增援谢集,偏来偷袭我们指挥机关,带队的不是莽撞人。光靠改路怕不够,还得有后手。

他扭头问蹲在旁边的小钱:“你那马叫现在还灵不灵?”

小钱一愣:“又不演戏,问这个干啥?”

黄山俊说:“到时候用得上。”

小钱拍拍胸口:“什么时候要什么时候叫,误不了事。”

夜里十点多,四百多日伪军到了范集。带路的汉奸王明图拍着胸脯说路熟,日军大队长木村是个老狐狸,让王明图先派人探路,王明图就派了盖四桂先去岔道口接应。

盖四桂原是个伪保长,认贼作父,手上沾过血。他摸到金牛村口,看见民兵巡逻得紧,不敢进村,一头钻进了乱坟堆里一口破棺材,打算天黑透了再摸到岔道口去。

木村等不到盖四桂的消息,只好让王明图带路先走。四百多人稀里糊涂上了那条往何梅山去的小路。

天阴得厉害,王明图走一程摸一程,越走越不对劲——路两边尽是坡坡岗岗,哪儿有村子的影子?

可他又不敢认错,怕木村翻脸。

民兵们伏在坡坎后面,眼看鬼子拐进了何梅山,个个心里乐开了花。

黄山俊绷着脸:“别高兴太早,情况说变就变。”他让大伙跟在敌人后头,伏在何梅山口接应,自己带着老陈和小钱抄到前头去。

木村跟着队伍连过几道岗坡,累得满身汗,掏出夜光表一看,走了快三个钟头,怎么还没到?

他一把拽住王明图:“范集到金牛村到底多少里?”

王明图说:“都讲是十多里呀。”

木村火了:“三个小时的还不到?”

王明图嘴上说不会错,心里也犯了嘀咕,只说盖四桂探路去了。

木村只好下令停下。

黄山俊伏在路旁,听见王明图提到盖四桂也出了洞,心里一紧——这家伙早该收拾了。他赶紧跟老陈、小钱咬了一阵耳朵,定下一条计:既要把鬼子拖住,还要借鬼子的手把盖四桂除掉。

三个人拉开距离上了路。走了一程,老陈突然扯着嗓子喊:“哎!表哥!等一等哪!黑灯瞎火走岔了可麻烦!”

黄山俊也放大嗓门回:“你脚步放快点嘛!到金钮春那里还有一段路呐!”

王明图正摸不着路,听见有人要去金牛村,真是喜从天降,赶紧问木村:“太君,抓来带路?”

木村眼珠子一转:“慢着。老百姓和新四军一条心,抓来会上当。不如悄悄跟着,让他们不知不觉带我们进村。”

王明图连忙拍马屁:“妙,还是太君想得周到。”

王明图带着前哨班悄悄跟了上去。

黄山俊听见身后有脚步响,故意高声说:“表弟,后面有沙沙响动,别是野狼吧?”

老陈回:“哪有狼,野狗找食吃。”

黄山俊说:“野狼怕火,我抽根烟壮壮胆。”

说着划火柴点烟,还使劲吸了一口,把烟头烧得红红的,在暗夜里一明一灭。

王明图看得真切,心里直念阿弥陀佛——正愁跟丢了,前面的“过客”倒点起烟来引路!黄山俊抽着烟专捡岗头小路插,鬼子在后面跌跌爬爬地追,还是跟不上。

走了一阵,黄山俊一屁股坐在岗顶上,大声说:“表弟,歇会儿,再抽支烟。”



就这么连过几道坡岗岩洼,把四百多日伪军拖得晕头转向、腿肚子转筋。木村越走越疑心,一看表,又走了一个多钟头,还是不见村子的影,火冒三丈,喝令停止前进,要王明图把前面两个“向导”抓来问话。

黄山俊听见身后脚步稀了,知道鬼子只跟上来几个人,便紧走几步凑到小钱耳边嘀咕了两句。

小钱一点头,撒腿往前岗跑去。黄山俊哼着小调跟老陈继续走。

王明图带着前哨班追上来,低喝一声:“站住!”

黄山俊大喊:“狼来了,打狼呀!”

“什么打狼,快来见皇军!”王明图窜上来把两人搜了一遍,问:“干什么的?”

“走路的。”“到哪儿去?”

“到金钮春那里去。”

“干什么?”

“家里猪生了急病,喊他去杀猪。”

正说着,岗那边传来一声马叫。黄山俊指着前岗说:“哦,你们听,马叫的地方就是金钮春家。”

王明图一喜,赶紧报告木村。

木村一听马叫,以为新四军的军马在那里,催着队伍快走。

赶到前岗,不但没有人,连马叫也没了。

木村一愣,问黄山俊:“金牛村到底在哪里?”

黄山俊说:“还有一截路。黑夜深山应声大,听声近,追声远。”

这时马又叫了,木村求胜心切,又催着往前扑,连扑几个岗,岗岗落空。

木村这才觉出不对,抽出刀来架在黄山俊脖子上:“你的,新四军密探?”

黄山俊不慌不忙:“我家猪病了,我是找金钮春杀猪的。”

王明图一听,惊了:“什么?金钮春是个人?”

黄山俊说:“是呀,他会杀猪,还会磨豆腐。刚才叫的马,就是他家磨豆腐的马。”

王明图脸刷地白了,跺着脚:“你带我们到这里干什么?”

黄山俊笑了笑:“我没叫你们跟着走呀。”木村气得扇了王明图一巴掌,又转身逼问黄山俊。

正在这时,传来“嘟嘟嘟”的唤马声,小钱从暗处走过来,木村把他拽到一边问话。小钱说:“我找马的。我家磨豆腐的大红马跑了,我爸叫我出来找。”

“你爸叫什么?”

“金钮春。”木村一听,跟黄山俊说的一模一样,没话说了。

木村寻思,自己两个心腹,一个没影,一个成了“瞎子”,不如押着这三个人带路。便问黄山俊:“你知道金牛村的庄子在哪里?”

黄山俊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呀,我们弄两岔啦!你们问的是金牛村的庄子?有有有,我们就是从哪儿来的。”

木村说:“那好的,你们带路。”

黄山俊心里暗喜,第二步棋该走了。他故意为难地说:“带路?我们不敢。今天饭后我耕田,看见盖四桂跟新四军一道进的村。要是撞见他,报告新四军,我的头就保不住啦。”

木村一听“盖四桂”三个字,头皮一炸——他怎么知道盖四桂?再联想盖四桂没按时来接应,顿时火冒三丈,冲着王明图吼:“你为什么派盖四桂去探路?”

王明图也慌了,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

黄山俊趁热打铁:“快带我们回范集吧。”他心里话:管你回范集还是去金牛村,反正都是在何梅山里转。木村怕走漏消息,非要三个人一起带路。

黄山俊满口答应,心里盘算:大军一定正往这儿赶,我多拖一分钟,就多一分“关门打狗”的把握。

就这么走一阵磨一阵,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木村看表,四点多,远处传来鸡叫。他正焦躁,对面来了个人——正是盖四桂。

这家伙哭丧着脸说,昨天下午想进金牛村,看见民兵戒备森严,吓得躲进乱坟堆的破棺材里,天黑后才摸出来找岔道口,结果摸了一夜也没摸到。

木村一见盖四桂就压不住火:“你探到什么动静?”

盖四桂哆嗦着说:“新四军一切正常。”

木村冷笑:“有人通风报信,还会正常?”

盖四桂懵了:“谁通风报信?”

木村一把揪住他衣领:“就是你的!”

盖四桂急了:“太君,我还没进村哩!”

木村瞪着眼:“没进村,怎么知道正常?”盖四桂“呃呃”了半天,答不上来。

黄山俊在旁边插了一句:“那真怪了,我们刚才就走岔道口来的,路还能飞掉?再说,下午你不是跟新四军在一起的吗?”

盖四桂心慌意乱,天黑又看不清说话的是谁,结结巴巴地说:“这位兄弟可不能平白诬赖好人啊……”

木村大怒:“你确实跟新四军在一起!”

盖四桂“呃呃”干嚎,说不出话。

木村见他前言不搭后语,认定他暗通了新四军,咬着牙问:“你现在打算带我们到哪里去?”盖四桂说:“带太君去金牛村。”

木村龇牙一笑:“你良心大大的坏了,带我们去见新四军?”话音未落,手起刀落,盖四桂连哼都没哼一声,就栽倒在地。

黄山俊看在眼里,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汉奸出了,路也没人带了,鬼子在何梅山里成了没头苍蝇。他给老陈、小钱使个眼色,三个人趁鬼子愣神的工夫,手拉手滑下岗去。等前哨班发觉,他们已经翻过一道坡,钻进了何梅山口。

木村发现人跑了,知道上了大当,可四下一看,天阴地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急得直跺脚。他只好逼着王明图带路往扬州撤。

王明图这时也成了惊弓之鸟,带着队伍在山里瞎转。

天渐渐亮了。黄山俊带着民兵们伏在山口,远远看见新四军主力的身影从山外压过来。六点钟左右,鬼子的队伍摸到了山口。黄山俊等他们走近了,大喊一声:“打!”一排子弹扫过去,领头的王明图中弹倒地。

山外的主力听到枪响,从四面八方围了上来。

木村见中了埋伏,还想顽抗,把鬼子分到五个高地上,摆成梅花桩。我军首长指挥部队直插敌人腹地,先拿下五里墩高地,把鬼子切成几段,再一块一块地吃掉。打了两个多钟头,四百多日伪军除了十几个腿快的跑回扬州报丧,其余全被消灭在金牛山下,木村也未能幸免。

战斗结束,太阳刚爬上山岭。



黄山俊带着民兵押着一串俘虏从山前过来,部队首长快步迎上去,紧紧握住他的手:“黄山俊同志,这个漂亮的歼灭战,你们配合得好啊!”

黄山俊咧嘴一笑:“首长带着主力刚在谢集砸了鬼子的窝,又赶来金牛山关门打狗,那才叫辛苦!”

满山的欢呼声此起彼伏,在金牛山间回荡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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