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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宜兰冬山乡的东林寺,平日里禅风建筑立在那儿,游客路过觉得清幽,信众进去觉得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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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没把脚下那片碎石地当回事。直到十一月二日,检调人员带着工具进去,一铲子下去,铁箱的边角露了出来。再挖,十多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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撬开,七十多公斤黄金,七百多公斤白银,码得整整齐齐,总重逼近八百公斤,按市价超过三点三亿元新台币,折人民币七千万上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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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持张清羽,法号也好,僧袍也好,该有的体面一样不少,他那个已经剃度出家的儿子张维夫,在寺里做当家。
父子俩一个管钱,一个管账,把一座寺庙的功德箱,经营成了自家地下金库的进货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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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扎眼的是几个月前那场官司,今年八月,父子俩因为另一桩案子出庭,坐的是一辆要价近五百万新台币的保时捷休旅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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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窗摇下来,面对镜头一脸坦然,话讲得很稳:捐款都是信众自愿发心,没有强迫,没有欺骗,自己是清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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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没人知道,他们脚底下不远的那片碎石地里,就埋着沉甸甸的答案。
嘴上说“自愿”,土里埋金银,这两件事放在一起,比什么辩解都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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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得从今年八月的一纸提告说起,台北迪化街有一家百年老店,叫“进成鱼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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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家的后人站出来指控,母亲从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四年间,到东林寺修行,前后被张清羽以各种名目拿走了超过三亿元新台币。四年,一位年迈的善信,被一套“营销手法”一点点掏空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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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属说,这笔钱的事十年前就提过,要求返还,一直没结果,拖到今年八月,终于进了司法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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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羽父子上法庭那天坐保时捷的画面,就是在这个节点被拍下来的。他们的说法是:对方母亲是自愿出钱兴建道场,不存在诈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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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故事停在这里,它就是一桩典型的“宗教人士与信众家属之间的金钱纠纷”,各说各话,等法院判。但检方没有停在口供上。他们去查了金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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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金流这件事,一旦认真起来,很多“自愿”是经不起翻的, 检调发现,东林寺内部的账目存在重大破绽。
董监事会制度挂在墙上,实际上形同虚设,寺庙的钱怎么进、怎么出,张清羽一个人说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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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众捐进来的善款,被转入私人账户和人头账户,然后换成黄金、白银、虚拟货币。
买金银是为了把钱的来路“沉”下去,买虚拟货币是为了让流向“散”开。一套操作下来,功德箱里的新台币,变成了禅房外碎石底下的沉默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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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十一月二日进寺搜查,原本追的是那桩三亿善款的案子,结果碎石地一挖,挖出了一条更粗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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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日的搜查,检方拘提了张清羽父子,同时传唤九人到案。现场除了十多个装金银的铁箱,还查扣了虚拟货币相关记录和账户存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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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兰地检署认定父子俩涉嫌公益侵占和加重洗钱,罪嫌重大,向法院声请羁押禁见,十一月三日,宜兰地方法院裁定收押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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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案里还有两个人,东林寺护法会执行长张庆成,以及张清羽的妻子、寺庙出纳林佳臻,各以一百万元新台币交保。其余涉案人员分别以十万到一百万元不等交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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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人员配置本身就是一个值得多看两眼的信息,住持管方向,儿子当家管日常,妻子做出纳管现金流,护法会执行长管外围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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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财务监督链条上,坐着的全是自家人和身边人,所谓“董监事会形同虚设”,不是一句空话,是这套结构设计出来的必然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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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方目前还在追资金流向,买寺庙周边农舍、买土地、买豪华露营车,这些支出和信众捐款之间的对应关系,一笔一笔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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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百公斤金银只是已经挖出来的部分,地下还有没有,账户里还有多少,虚拟货币钱包里还锁着多少,得等侦办一步步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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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林寺在宜兰冬山乡,不是什么无名小庙。禅风建筑吸引游客,捐钱的信徒不少,在地方上有头有脸。正因为表面太体面,底下的东西才格外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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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场所的财务,有一个天然的模糊地带。信众捐钱,心态是“供养”,不是“消费”,很少人会追着问这笔钱花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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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的账目又往往不对社会公开,内部监督靠的是“信任住持”。一旦住持把这份信任当成授权书,功德箱和私人钱包之间的那道墙,拆起来比想象中容易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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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清羽父子被控的操作路径并不复杂:善款进寺庙账户,转私人账户,换金银和虚拟货币,埋起来或者锁起来。复杂的不是手法,是为什么可以持续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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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二零一零年到二零一四年那笔三亿的指控,到今年八月家属提告,中间隔了十多年。
如果那家鱼丸店的家属没有坚持追,如果检方没有顺着金流往下挖,禅房外那片碎石地,大概还会继续安静地待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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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众跪在佛前掏钱的时候,想的不会是“这笔钱会不会变成铁箱子埋到土里”。他们想的是建道场、做功德、求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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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这份心安转化成地下金银的人,穿的也是僧袍,念的也是经。这才是整件事里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是有人贪钱,是贪钱的人把贪钱这件事,包装成了别人自愿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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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子还在侦办,法院还没判,张清羽父子在法律上仍然是“涉嫌”。但铁箱已经挖出来了,重量和市值摆在那里,保时捷也开进过法庭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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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坚持的“被污蔑”和“信众自愿”,接下来需要在法庭上面对检方一笔一笔摆出来的金流证据。嘴上说的自愿,和土里埋的实物,总有一个要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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