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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驾校学车,教练暗示我买烟,我送他一包纸钱他脸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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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驾校学车,教练暗示我买烟,我送他一包纸钱他脸绿了。

去年秋天,我四十五岁,厂子效益不好,裁了一大批人,我就是其中一个。老婆嘴上没说啥,但家里那点存款见底,闺女上大学的生活费一月一打,我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寻思着得学个手艺,起码把驾照拿到手,往后跑个滴滴,或者给人家开个货车,也算条出路。

报名那天,驾校大厅里乌泱泱全是人,年轻面孔居多,我这个岁数夹在里头,像个走错门的。缴费的时候,柜台姑娘头也不抬,扔过来一本教材,说,下周一早上八点,场地集合。

我心想,学车嘛,就是练车考试,有啥难的。可真正到了场地才知道,这世界上还有比流水线上拧螺丝更难的事,就是跟教练打交道。

我的教练姓刘,五十来岁,瘦高个,脸晒得黝黑,戴一副变色眼镜,嘴角总叼着根烟,说话的时候烟灰簌簌往下掉。第一天上车,我刚坐进驾驶座,他就拿眼睛斜我,说,老哥,你以前摸过方向盘吗?

我说,开过几年拖拉机。

他嘴角抽了抽,说,那是两码事。接着他让我打火、挂挡、松离合,车猛地往前一窜,又熄了火。他“啧”了一声,说,你这脚法,是踩地雷呢?我赔着笑,心里那份刚燃起的希望,被他几句话浇了个透心凉。

练了三天,倒车入库,我愣是没一次停正过。他就坐在副驾上,指挥我打方向盘,我动作稍微慢点,他就劈头盖脸一顿说,说我这脑子是榆木疙瘩做的,说像我这么大年纪,就不该来凑这个热闹,趁早回家带孙子去。

我老婆那天给我打电话,问练得咋样。我攥着手机,顿了半天,说,还行,就是教练要求高。挂了电话,我蹲在驾校墙根底下,抽了半包烟,心里那个滋味儿,比下岗那天还难受。

可没过几天,我一个人练车的时候,刘教练忽然凑过来,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老哥,你看这大热天的,我在外头陪你们练车,晒得跟个黑炭似的,也不容易是不是?

我愣了愣,没接话。他见我没反应,又笑了笑,说,你要是想学得快一点,顺利一点,有些事儿,得明白点规距。

我那时还没反应过来,傻呵呵地问,啥规矩?

他没明说,只是拿手指头捻了捻,做出一个数钱的动作,说,就是这个,明白不?我看你人实在,才提点你一句。

我心里咯噔一下,像吞了个苍蝇。原来他这阵子挑三拣四,处处给我难堪,全是憋着这一手呢。我这个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拿捏羞辱。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领导骂我我不吭声,那是因为我没本事跟饭碗较劲。可这学车的事儿,凭啥也要受这份窝囊气?

我当时脸上没露出来,嘿嘿一笑,说,明白了,刘教练,明天就给你带来。

他眼睛一亮,拍拍我肩膀说,老哥,上道,这就对了。

那天回去,我翻箱倒柜,从柜子底下找出一叠黄纸。那是我爸过世那年,老家亲戚捎过来的,说要放在家里压压邪气,一直没用上。我对着那叠纸钱看了一会儿,心里那股子火,蹭蹭往上冒。

第二天,我特意找了一个红色塑料袋,把那叠纸钱装进去,外面还打了个漂亮的结。到了驾校,刘教练已经坐在树荫底下等着了,见我来了,脸上的笑比那天太阳还灿烂。他接过我递过去的红袋子,掂了掂分量,估计觉得不轻,嘴咧得更开了。

他说,老哥,破费了,你放心,我保证你这次考试一把过。

我笑了笑,说,刘教练,你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他当着我的面,不急不忙地解开那个结,把里面的东西掏出来。一张黄纸,两张黄纸,印着那个遥不可及的天国银行。他脸上的笑容,就像被按了暂停键,一点一点凝固住,最后整张脸都绿了,连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他把纸钱往地上一甩,声音都尖了,你什么意思?耍我玩呢?

我说,刘教练,这不就是你想要的规距吗?我寻思着你服务这么周到,提前给你备点儿下面用的钱,免得你到时候手头紧。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的鼻子,你你你了半天,没说出句整话。旁边几个练车的学员都围过来看热闹,他脸上挂不住,一脚踢开那袋子纸钱,甩手走了,丢下一句话,这车你要能学出来,我倒着爬出这个驾校。

我说,好,刘教练,咱走着瞧。

接下来的日子,那叫一个苦。刘教练彻底不管我了,别的学员练车,他在车上指指点点,轮到我的时候,他就往树底下一坐,叼着烟玩手机,连瞅都不瞅我一眼。我自己一个人上车,没人指点,全靠自己摸索。

刚开始,倒库还是倒不进去,车屁股不是撞线就是压线。我急得满头大汗,下来围着车转圈,心里默念着那些点位,又上车试。一次不行,两次,两次不行,三次。

有个胖胖的学员看我可怜,偷偷跟我说,哥,要不你买两条烟,去给刘教练道个歉?我脖子一梗说,想都别想。我儿子吃面都不吃带豁口的,我这人,宁可站着冻死,也不跪着求生。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没再劝。

那阵子,我夜里睡不着,就在脑子里模拟练车。闭着眼,左打半圈,回正,再右打一圈,踩离合,慢抬……女儿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咋样,我说挺好的,就是教练比较严,我得多下功夫。

她笑着说,爸,你行,这时候学车可不容易,你肯定能过。

挂了电话,我眼眶热热的。是啊,就冲这口气,我也得把这驾照考下来,不能让我闺女觉得她爸窝囊。

考试前两天,驾校组织模拟考。刘教练坐在考试车副驾上,脸上带着那种看好戏的表情,等着我在坡道起步那儿熄火。我心里憋着一股劲儿,离合抬得稳稳的,到我练了一百遍的那个点,松刹车,车轻轻一抖,就走了。绕S弯的时候,方向盘在我手里像长了眼,顺滑地溜了出去。

停稳车,刘教练脸上的表情,像见了鬼。

考试那天,坐上考试车,我心里出奇地平静。倒库,侧方,直角,曲线,坡道,一气呵成。下车的时候,安全员跟我说,过了,一百。

我站在考场门口,风吹过来,眼泪差点没绷住。四十五岁,我干了二十多年的流水线,下岗那天我没哭,被包工头坑了一年工资我没哭,练车练到手心磨出水泡我也没哭。但那一刻,我鼻子突然就酸了。

刘教练远远站在人群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也没过去跟他说话,因为我心里清楚,我争的这口气,不是为了看他难堪,而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学车这事儿,就像打仗,阵地是死的,人是活的。教练是给你指路的,但真正的方向盘,永远握在你自己手里。

后来我听说,刘教练因为收礼的事被学员举报了,驾校让他停职反省。再后来,我拿到了驾照,跑起了滴滴,每天能挣个一两百块,日子虽然紧巴,但心里踏实。

有天晚上收车回家,路过那个驾校,看见传达室门口坐着一个人,黑黢黢的,叼着根烟。我眯眼一看,正是刘教练。他看见我,愣了一下,也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我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问他,刘教练,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他叹了口气,说,等最后一批学员练完夜场。

我沉默了一会儿,从车里摸出一盒没拆封的烟,递给他。他没接,看着我,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说,拿着吧,不是纸钱。

他愣了愣,接过烟,低头笑了一声,说,你这人,真是……

我没再说什么,踩下油门,把车开走了。后视镜里,他还站在那儿,夜色把他裹成一个模糊的影子。

这世上,有些坎儿你绕不过去,只能硬着头皮往上撞。撞过去了,你就赢了。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可骨气不一样。你弯下腰的那一刻,丢的东西,可能一辈子都捡不回来。

我四十五岁,下岗,学车,被人刁难,又凭自己力把驾照考了下来。你说我牛不牛?我觉得不牛,我就是个普通人,有一条最朴素的道理:靠自己挣来的东西,花着才香。

现在每次开车,路过那个熟悉的弯道,我都会想起那段日子。想起那些烈日下一个人练习的午后,想起那包被我送出去的纸钱,也想起刘教练最后接过烟时,那一丝闪过的、不易察觉的歉意。

人生的路啊,跟开车一个样,你得握紧手里的方向盘,看好前面的路。旁人指手画脚再多,最终踩油门的那只脚,还得是你自己。日子再难,也得往前开。有些事就是这么个理儿——你尊重你自己,别人才会尊重你。

做人呐,不管到哪个年纪,都不能丢了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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