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荀家的婚约明明是父亲留给我的,堂姐姜玉瑶却趁未婚夫认错了人,顺势接下了这门亲事。更让我寒心的是,荀彦之明知弄错了对象,依旧对她百般殷勤。
当我终于看清这场闹剧,亲自找他问清楚时,只说了一句话:婚约废除吧,我没说笑。
我叫姜玉笙,是许州姜家的嫡次女。父亲早逝,母亲独自照顾我和年幼的弟弟,家中产业又被大伯父掌管,我们这一房日子过得并不宽裕。
我十五岁那年,母亲拿出一块刻着“荀”字的玉佩,告诉我父亲在世时,曾与京城荀家定下婚约。对方是荀家二公子荀彦之,比我大三岁,已经在翰林院任职。
荀家世代显贵,祖父曾官至吏部尚书,父亲荀伯庸如今又是工部侍郎。这样的门第,我原本没指望人家还记得许州姜家的约定。
没想到春末,荀彦之亲自写信过来,说已经向父母提起婚约,准备秋闱过后南下迎亲,还邀请我先去京城的别院住上一段时间。
母亲拿着信哭了大半天,觉得总算没有辜负亡夫的遗愿。为了筹备我的行程,她甚至典当了陪嫁玉镯。
临行前,堂姐姜玉瑶主动提出陪我进京。
她是大伯父的长女,比我大一岁,容貌出众,处事圆滑,从小就是家中最受关注的姑娘。我们一起长大,她过去待我也不错,所以我没有怀疑她的好意。
半个月后,我们终于抵达京城。
刚到南门,堂姐便指着一位骑白马、穿玄色锦袍的年轻公子问我:“那人就是你的未婚夫?”
我点头承认。
她握住我的手腕,眼神有一瞬间的异样,随后笑着夸道:“果然是个俊俏人物。”
那人正是荀彦之。
他走过来时,先看了姜玉瑶一眼,随后才向我打招呼。得知她是我的堂姐后,他明显亲近了几分,称她为“姜大小姐”,对我却始终客气疏远。
我当时只以为他性子冷淡,没有多想。
荀彦之把我们安置在荀家别院,第二天便带来一桌礼物。可他虽坐在我面前说话,目光却总往内室飘。
谈话间,他还特意邀请姜玉瑶参加府中的赏花宴,听说她擅长琴艺,希望她能当众演奏。我这位未婚妻反倒成了顺带被邀请的人。
等他离开,姜玉瑶坐到我对面,拿起他用过的茶杯,笑着说:“妹妹,这位荀公子对我倒是格外热情。”
我提醒她,那是我的未婚夫。
她立刻说自己只是开个玩笑。
此后几天,荀彦之几乎天天来别院。送点心、邀游湖、赠名琴,样样都少不了姜玉瑶。他甚至专门替她寻来一支碧玉簪,亲口唤她“玉瑶姑娘”,言语间满是亲昵。
我终于坐不住了。
当晚,我把荀彦之单独请到凉亭,直接问他:当年两家定下的婚约,究竟是哪位姜家姑娘?
他回答,父亲的信中写的是姜家长女。
我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我明明记得父亲临终前说过,婚约对象是我这个二房嫡女姜玉笙。可荀家收到的书信上,偏偏写着“姜家长女”。
堂姐姜玉瑶才是姜家的长女。
我问荀彦之,如今弄清楚身份,他准备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只说婚姻大事不能草率,还需要考虑。
我追问他是不是更喜欢堂姐,他没有否认。
回到房间后,我终于忍不住哭了。
我并非对荀彦之有多深的感情,毕竟两人刚认识几天。真正让我难受的,是堂姐明知道他认错了人,却不肯纠正,反而故意迎合;而荀彦之发现事情不对,也没有站出来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姜玉瑶穿着荀彦之送来的新衣裳,故意在我面前展示。随后,她告诉我,荀彦之已经派人问过她,愿不愿意留在京城,他会好好待她。
她还说,大伯父也希望她嫁进荀家,将来好提携姜家。
我问她是不是打算抢走我的婚约。
她却觉得我说话难听,声称婚约本来就有歧义,荀彦之喜欢谁,谁就有资格嫁给他。
当我揭穿她从进京第一天起就知道荀彦之认错了人,她终于不装了。
她指责我父亲早逝、母亲守寡,二房早已没落,根本没有资格与她争。甚至还说,我带她进京,她也算帮了我的忙,如今把婚事让给她又有什么不可以?
我这才明白,过去那个会给我熬药、替我出头的姐姐,已经变得面目全非。
我明确告诉她,婚约是父亲留下的,我不会主动让给任何人。
她冷笑着离开,放话要看看荀彦之最终会选择谁。
偏偏这时,荀彦之已经开始带她出入荀府,甚至领她去见荀老夫人。我只能眼看着事情一步步走向失控。
就在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时,荀家大公子荀彦昭找上了门。
他常年在外,身材魁梧,腰间佩刀,和温文尔雅的弟弟完全不同。
他听说了两位姜姑娘的事,特意来确认婚约究竟属于谁。
我拿出父亲留下的玉佩。他仔细辨认后,确认那确实是荀家当年的信物。
我再次说明,父亲与荀家老爷约定的对象是我,而不是姜玉瑶。
荀彦昭听完,表示荀家最重信义,既然婚约确实是我与弟弟的,就不能任由弟弟背信弃义。他答应去找荀老夫人说明情况,让长辈主持公道。
我刚有了一点希望,姜玉瑶便哭着找上门来。
她说荀彦之对自己一片真心,自己已经被他带着见过不少人,京城里也有人知道他们的关系。若这时候退回去,她的名声还要不要?
我提醒她,即使她嫁进荀家,长辈也可能认为她抢了堂妹的未婚夫,将来荀彦之是否一直护着她,更是难说。
她却认定只要有荀彦之支持,就没有什么好怕的。
见我不肯让步,她甚至提出用田产和铺子补偿我。
我拒绝了。我想要的不是钱财,而是一个公道。
第二天,荀彦昭果然派人来接我,荀老夫人要亲自见我。
老夫人见到我后,提起父亲姜怀远,称赞他为人正直,也为他的早逝和我家的处境感到惋惜。
她听过荀彦昭的说明,认为婚约原本就是与二房嫡女定下的,荀彦之不该认错,更不该擅自改变婚事。
她还当着荀夫人的面表示,这门亲事该由我履行。
谁知话音刚落,姜玉瑶突然闯了进来。
她扑通一声跪在老夫人面前,哭诉自己和荀彦之是真心相爱,若荀家强行拆散两人,她宁愿以死证明心意。
说着,她竟拿出剪刀抵住自己的喉咙。
屋里顿时乱作一团。荀夫人吓得尖叫,婆子们上前劝阻,姜玉瑶却死死攥着剪刀不肯放手。
老夫人年纪大了,经不起这样的惊吓,只好让她先放下剪刀,再谈其他。
我看着姜玉瑶,问她是否真的非荀彦之不嫁。
她点头。
我答应可以退出,但有一个条件:荀家必须公开说明,原本的婚约对象是我,之所以发生这场误会,是因为姜玉瑶从中作梗。
我不想将来京城人人都以为是我配不上荀家,才被荀彦之抛弃。
老夫人为难地说,这样一来,姜玉瑶的名声就毁了。
我平静地回答,她先毁了我的名声,我没有必要再替她遮掩。若荀家不肯给我一个说法,我便拿着婚约去衙门讨公道。
这时,荀彦之终于赶了过来。
他先向祖母认错,随后明确表示愿意公开澄清婚约的来龙去脉,但仍然请求祖母允许自己迎娶姜玉瑶。
他承认对不起我,却坚持感情不能勉强。
姜玉瑶也跪在他身边,两个人摆出一副非彼此不可的模样。
荀老夫人最终还是妥协了,表示荀家欠我一个交代,愿意给予补偿。
我却没有要任何东西。
我只看着荀彦之,一字一句地说:
“荀公子,婚约废除吧,我没说笑。”
他似乎没料到我会主动提出解除婚约,想解释什么,却被我打断。
既然他心有所属,我也不愿强求。说完,我便带着青萝离开了荀府。
青萝追上来,红着眼睛问我是否真的甘心。
我回头望了一眼那座高门大院,告诉她:
“不是放弃,是解脱。”
我在客栈住了三天,把自己关在房中,反复考虑今后的去处。
回许州,我不想让母亲知道自己遭遇了什么;留在京城,身上的银两却支撑不了多久。更重要的是,我不愿再灰溜溜地回到过去的生活。
第四天,我终于走出房门。
就在我收拾行李时,一位名叫姬无咎的年轻公子找上门来。
他是荀彦昭的朋友,受对方所托,带来一封信。信中说,姬无咎经营着一家书坊,正好缺一名账房,愿意给我提供住处和每月二两银子的工钱。
我跟着他去了城西的墨香阁。
书坊规模不大,却布置得整洁雅致,后院还空着一间厢房。姬无咎为人随和,不摆东家的架子,我看过环境后便答应留下。
我从小跟母亲学过管家,记账、核对收支并不困难。闲下来时,姬无咎还会与我聊书,谈各地风土,偶尔吹笛助兴。
在这样的日子里,我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精神。
可一个月后,姜玉瑶又找上门了。
她穿金戴银,满身珠翠,进门便嘲笑我堂堂姜家小姐,竟然沦落到给人做账房。
随后,她将一张喜帖扔在柜台上,告诉我下个月初八就是她和荀彦之成亲的日子,特意邀我前去观礼。
我看过喜帖,只说恭喜她如愿以偿。
她见我没有发怒,反而讥讽我装模作样,还说无论容貌还是出身,我都比不上她,荀彦之选择她本就是理所当然。
我告诉她,她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以后请不要再来打扰。
临走前,我还提醒她,她虽然赢了婚事,却输掉了人品。
姜玉瑶气得脸色发青,留下狠话后离开。
那晚,我坐在桂花树下,想起小时候她对我的照顾。曾经那么亲近的两个人,竟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姬无咎得知此事,特意带酒来陪我。
他听我讲完,问我是否真的喜欢荀彦之。
我想了很久,才意识到自己放不下的并不是那个男人,而是被人背叛、被人抢走东西的不甘。倘若荀家当初坦坦荡荡退婚,我或许早就接受了。
真正伤害我的,是姜玉瑶的算计和荀彦之的优柔寡断。
姬无咎劝我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消耗自己,应该把日子过给自己看。
那一夜,我们举杯相碰。我第一次觉得,往后的生活也许真的能重新开始。
在墨香阁待得越久,我越发现自己并不缺少做事的能力。我开始接触进货、盘点和经营,姬无咎也越来越信任我,常把书坊交给我打理。
我小时候其实很想拥有一家自己的铺子,只是母亲觉得女子抛头露面不合适,才让我把心思放在琴棋书画上。
如今能靠自己的本事做事,我反倒觉得踏实。
然而,平静没维持多久。
一天,官府的人突然来到墨香阁。大理寺少卿任伯庸带着衙役,指控我偷窃财物,要将我带走。
姬无咎急忙赶回来替我辩解,但官差根本不听。
我不愿连累他,只能跟着衙役去了大理寺。
入狱后三天,没有人提审,也没有人解释案情,每天送来的只有难以下咽的馊粥。我逐渐意识到,这根本不像正常的审案程序,背后一定有人在操纵。
第四天,姜玉瑶终于出现了。
她站在牢门外,得意地告诉我,自己让人在我住处放了一支金簪,再向官府告发我偷盗。
她还说,那支簪子价值不菲,足够让我在牢里待上十年。
我质问她,婚事已经到手,为什么还要赶尽杀绝。
她这才露出真正的恨意。
她说自己从小就嫉妒我,恨我比她聪明,恨我得到婚约,也恨我被抢走婚事后仍能若无其事地生活。她马上要嫁给荀彦之了,却始终担心我有一天会回来夺走一切,所以必须彻底除掉我。
她甚至放话,等我在牢里待上十年,荀彦之的孩子都长大了,我再也没有机会改变什么。
我终于看清,她的嫉妒已经到了不惜杀人的地步。
当晚,姬无咎冒险买通狱卒,又伪造释放文书,将我从大理寺救了出来。
他告诉我,姜玉瑶已经把指控改成了盗窃价值连城的祖传玉佩,甚至可能让我被判死刑。若再迟一步,我恐怕就会被转入死囚牢。
我们连夜逃到姬无咎城外的庄子暂避。
第二天,他告诉我,荀彦昭已经回京,正在寻找我的下落。我原本以为荀家大公子能够替我主持公道,可姬无咎提醒我,现在所有证据都对我不利,必须另想办法。
他决定调查姜玉瑶,找到她其他的把柄。
几天后,他查到姜玉瑶曾与一名姓王的丝绸商人有过私情。对方两年前在许州做生意时与她相识,还送过她不少贵重礼物。
后来王商人想娶她,她却嫌弃对方门第不够,拒绝了婚事。王商人因此写下一封信,打算揭露两人的关系。
姬无咎联系上了王商人,对方提出一千两银子才肯交出信件。
这不是小数目,但姬无咎毫不犹豫地答应由自己出钱。
我不愿平白接受他的帮助,坚持把钱算作借款,将来一定偿还。
三天后,姬无咎带回了那封信。
信中不仅详细记载了姜玉瑶与王商人的往来,还提到了她曾经怀孕又私下打掉孩子的事情。
我看完后久久不能平静。
我决定先把信收起来,除非到了万不得已,不愿用它毁掉堂姐的名声。
姬无咎提醒我,对方已经不止一次想要我的命,我不能总是退让。
果然,姜玉瑶很快察觉有人在调查自己,竟然派出杀手准备灭口。
姬无咎得到消息后,立即带我离开庄子。
马车还没跑出多远,追兵就赶了上来。他抽出长剑跳下车,与杀手交手。等他重新回到车中时,身上已经沾满鲜血,手臂也受了重伤。
追来的五名杀手中,他解决了三人,另外两人逃走。为了防止对方再次追杀,我们只好转往北城,投奔他开镖局的朋友董铁柱。
安顿好后,我望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姬无咎沉默片刻,终于说出了藏在心里的话:
“因为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动了心。”
他没有逼我立即回答,只说等眼前的麻烦过去,我可以慢慢考虑。
我低下头,心里却泛起了从未有过的波澜。
与此同时,我们又得到消息,姜玉瑶两天后就要与荀彦之成亲。一旦她真正嫁进荀家,再想揭穿她就更难了。
姬无咎决定不再等,将那封威胁信送到了荀府,交给荀老夫人。
第二天,荀府果然闹翻了。
老夫人看完信后气得晕倒,荀夫人也无法接受姜玉瑶竟有这样一段过往。荀彦之更是震惊不已,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心想娶的女子,曾经与商人有过那样的关系。
原定的婚礼被紧急取消。
荀家将姜玉瑶赶出府门,连她带来的嫁妆也一并扔了出来。她跪在门前哭求荀彦之原谅,可荀府大门始终紧闭。
消息迅速传遍京城,姜玉瑶的名声彻底毁了。
我听完这些事,并没有想象中的痛快。她差点害死我,这些后果是她自己造成的,可她毕竟也是陪我长大多年的堂姐。
不久,姜玉瑶离开京城,狼狈地回了许州。临走前,她托人送来一封信,只有几句话:她承认这次输了,却警告我不会永远赢下去。
我看完便烧掉了。
此后,生活渐渐恢复平静。
我重新回到墨香阁,姬无咎仍像从前一样与我相处,从未因为表白而让我难堪。但我开始在意他的言行,也逐渐明白自己早已对他动了心。
只是我始终顾虑自己的处境,觉得自己家道衰落,一无所有,未必配得上他。
这时,姬无咎提出扩大墨香阁,在旁边租下铺面,将书坊和茶馆合在一起,邀请我担任茶馆掌柜。
我答应了。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们一起选址、装修、采购器具、招揽人手。茶馆既能读书喝茶,又设有说书台,很快便吸引了不少客人。
我忙得充实,也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凭自己的能力经营一份事业,是如此令人开心。
这期间,一位常来茶馆读书的客人引起了我的注意。
他叫允文渊,是国子监博士,专门教授地理和历史,谈吐儒雅,学识广博。
熟悉以后,他发现我有耐心,也善于与人交流,便建议我去女学教书。
我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做先生,但在他的鼓励下,我去参加考核,顺利成为了一名女学教师。
我的学生大多是七八岁的小姑娘。她们认真读书、积极识字,看着她们一点点进步,我渐渐发现,这才是自己真正喜欢做的事情。
姬无咎知道后十分支持,还主动招了新人,让我不必为茶馆的事情分心。
生活眼看越来越好,许州却突然传来了一个消息。
姜玉瑶自尽了。
听说她回乡后名声尽毁,没有人愿意娶她,大伯母又整日责骂她,最终她承受不住,走上了绝路。
我手里的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我原以为听到她的死讯,自己会觉得解恨,可真正得知时,心里剩下的只有难过。
无论发生过什么,她都是我的亲人。我们曾经一起长大,彼此照顾过,也曾经有过真正的姐妹情分。
我决定回许州送她最后一程。
姬无咎陪我连夜赶路。到了姜家,我看见大伯母哭得悲痛欲绝,大伯父也满脸哀伤。
我在灵前上香,默默告诉堂姐,过去的恩怨就到此为止,希望她来世能好好做人。
三天后,我回到京城,继续教书,也继续在茶馆帮忙。
姬无咎没有再提起表白的事,可我知道,他一直在等我回应。
那天夜里,我又为此事烦恼,允文渊恰好带酒来访。
我们聊起姜玉瑶,也聊起人生。谈到最重要的东西时,他说,人应该找到真正热爱的事情,并为之努力;倘若遇到喜欢的人,也要勇敢争取,别给自己留下遗憾。
这番话让我终于想通了。
第二天,我主动找到姬无咎,告诉他:
“姬公子,我想好了。我喜欢你,也想和你在一起。”
他先是一愣,随即激动地将我抱进怀里,告诉我自己等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
三个月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婚礼虽然简单,却让我感到无比踏实。婚后的姬无咎待我极好,我继续在女学教书,他经营书坊和茶馆,两个人互相扶持。
一年后,我生下女儿,取名念恩。
姬无咎高兴得不得了,整日抱着女儿不肯撒手。我看着父女俩亲近的模样,以为往后的日子就会这样平静幸福地过下去。
谁知,一场更大的风波突然降临。
那天下午,我正在女学授课,门外忽然来了大批官兵。带队的人竟是荀家大公子荀彦昭,如今已经任职刑部郎中。
他当众指控我窝藏朝廷钦犯,命人将我带走。
我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姬无咎便赶了过来。
荀彦昭见到他,直接宣布姬无咎涉嫌谋反,并拿出一封所谓通敌密信,声称那是姬无咎写给北境叛军的书信。
姬无咎没有辩解。
我看着那封信,脑中一片混乱。认识他这么久,我从未想过他会参与谋反,可眼前的证据又让我无法理解。
最终,我和姬无咎一起被押进刑部大牢。
我们被分开关押,我看不到他,也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牢中的饭食粗劣,日子又难以分辨,我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心里也越来越绝望。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时,允文渊突然出现在牢房里。
他趁夜将我带了出去,坐上马车后才告诉我真相。
姬无咎是被冤枉的,那封密信根本就是假的,而陷害他的人正是荀彦昭。
我听后难以置信。
当初荀彦昭主动帮我查明婚约,还让朋友给我安排工作,我一直以为他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没想到,从那时起,他就另有目的。
允文渊告诉我,荀家一直怀疑姬无咎是前朝皇室后裔,想借机除掉他。荀彦昭接近我,是为了通过我调查姬无咎,最后又伪造密信,将谋反的罪名扣到他头上。
更糟糕的是,姬无咎已经被转入天牢,刑部判了死罪,三天后就要问斩。
我听到这里,几乎崩溃,苦苦请求允文渊救他。
允文渊说,要推翻这桩案子,必须证明那封密信是伪造的。信上盖着荀彦昭的私人印章,只要拿到他的私印,便有机会揭穿其中的问题。
这无疑是一场冒险。
可为了救自己的丈夫,我没有退路。
允文渊制定了计划。荀彦昭每隔五天会去城外的温泉山庄,那晚山庄守卫相对松散,正是下手的机会。
三天后,我换上夜行衣,跟着允文渊从后山小路潜入山庄。
我们找到二楼书房,在书桌暗格里发现了那枚白玉印章。
眼看就要得手,门外却传来脚步声。
荀彦昭进了书房,坐在桌前处理公文。我和允文渊只能躲在书架后面,一动也不敢动。
偏偏这时,一只老鼠撞翻了角落里的花瓶。
碎裂声惊动了荀彦昭。他拔剑走向书架,眼看就要发现我们,允文渊突然冲出去,从背后击倒了他。
我趁机打开暗格,取走印章。
两人立即沿原路逃跑,翻过围墙后才终于摆脱追兵。
允文渊催我赶在天亮前将印章送到刑部,我不敢耽搁,连夜赶了过去。
刑部尚书亲自验看后,发现密信上的印章确实存在伪造问题,当即下令释放姬无咎,同时逮捕荀彦昭。
荀彦昭落网后,承认自己伪造密信、栽赃陷害,目的就是除掉姬无咎。
但他仍然坚持指控姬无咎身份可疑,称他并非普通商人,而是前朝皇室后裔。
公堂之上,姬无咎终于坦白了自己的身世。
他说,自己确实是前朝皇室后裔,却从未有过谋反的打算。他隐姓埋名,只想安稳度日,不愿卷入政治纷争。
这个秘密让我震惊不已。
刑部尚书最终认定,姬无咎虽有前朝皇室血脉,却没有谋反的实际罪行,此次又确实遭人陷害,因此判他无罪释放。
但有一个条件:必须立刻离开京城,此生不得再踏入京城半步。
姬无咎从公堂上走出来,握住我的手,向我道歉,承认自己一直隐瞒了身世。
我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不怪他。
随后,他说自己必须离开京城。
我没有丝毫犹豫,告诉他,我也要一起走。
我们已经是夫妻,不论往后身在何处,都不该再分开。
当天下午,我们收拾行李,带着女儿念恩离开京城。
马车驶出城门时,我回头望了一眼这座生活过多年的城市。
这里曾让我满怀期待,也让我尝尽委屈;曾经有过背叛和陷害,也有过真心相待的人。
如今,一切终于告一段落。
五年后,我们在江南扬州安了家。
我和姬无咎在城西买下一座小宅院,办起了一间学堂,专门招收附近的孩子读书。
为了不再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姬无咎改名姬墨,以教书先生的身份生活。
他学识丰富,讲课生动,孩子们都很喜欢他。我也继续做自己喜欢的女先生,教孩子们识字读书。
我们的日子不算富裕,却过得安宁踏实。
有一天傍晚,放学后,我坐在院子里乘凉。姬墨端来一碗绿豆汤,让我解暑。
我告诉他,今天学堂里来了个聪明的小姑娘,还问我为什么这间学堂由女先生授课,而别处大多是男先生。
我笑着回答她:因为女孩子一样可以读书,也可以教书。
姬墨握住我的手,赞同地点头。
我靠在他的肩上,望着天边的晚霞,想起五年前那个被未婚夫辜负、被堂姐陷害的自己。
如今,我有疼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也有真正喜欢的事业。
曾经以为婚约被夺走,自己的人生就失去了方向。后来才明白,一段婚事并不能决定一个女子的全部人生。
我失去过一些东西,却也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生活。
夕阳渐渐落下,远处传来女儿念恩吟诵诗句的声音。
我闭上眼睛,握紧了姬墨的手。
往后余生,不必再依附谁,也不必再向谁证明自己。
能与所爱之人相守,做自己喜欢的事,便已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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