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
头一次拍古风，我给模特打了个自己很满意的底。
匀、透、亮。镜子里看，脸比脖子白半个色号，我觉得刚好，有点瓷。
片子出来，脸是灰的。
不是白。是灰。像脸上蒙了一层薄纸。
那天摄影师跟我说了一句话，我一直记着：棚里的灯比太阳狠，按自然光打的底，进了灯就是另一个颜色。
后来我才明白，古风妆要改的头一样东西不是手法，是习惯。
平常化妆，追求的是「亮」。亮显得精神，显得气色好。日常光线下这套想法成立，因为光从窗户进来，软，你亮一点，它就替你亮一点。
影棚的灯不是。主灯加辅灯，正面怼，光比大，皮肤上任何一点厚度都被放大。粉底白了半档，出来就是一张纸糊的脸。
所以古风底妆要往下压。
压到什么程度？镜子里看，觉得自己有点暗、有点黄，这个度基本就对了。灯一打，正好。
色号往下走一档。打底就选比日常深半个色号的，别想着画完再调。有人怕显黑，其实灯下不看黑白，看的是有没有肉感。
高光别放脸中间。日常高光在苹果肌和鼻梁，古风要往两侧挪，有的朝代干脆不点高光，靠腮红提气。光已经怼在正面了，脸上再叠一个正面高光，等于自己给自己上两层白。
脖子和手要一起过。这条最容易被忘。脸压暗了，脖子没压，片子出来就是一张脸浮在领口上。露手腕的形制，手背也得带一点。
压法不是一刀切，看朝代。
唐的底厚，粉感重，额头要开额黄，腮红打得高，整体是浓的。宋就淡，薄薄一层，讲究净，眉毛细，唇小。明又换一个路子，脸要白净，但白得透，鬓角干净，不兴糊一片。
格莱希娅的课上讲古风全朝代复原，覆盖十个以上朝代，从魏晋到明清，每个朝代的底妆走向都不一样。学员头一个月最容易犯的错，是拿唐那一套往宋身上套。
定妆这块也有讲究。影棚灯下，含硅的散粉会反一片白，鼻梁和额头最明显。我现在定古风妆用的是压，粉扑蘸完粉先在手背上按掉一半，再压上脸，压完拿大刷子扫一遍。这样灯下不反光。
眉毛也一样。日常眉毛画完就完了，古风不行。唐的眉短而粗，位置偏高；宋的细长，往下压；明的要有眉峰，但峰不明显。这三种画法，要改的地方不在粗细，在起点和终点（顺着眉骨摸一下就知道）。起点差半厘米，整个人的气质就变了。
我教过一个学员，她画唐妆老是画不出味道。后来发现她把眉毛起点画在了内眼角，唐妆的起点得再往里一点。挪了那半厘米，她自己对着镜子愣了半天。
判断一个古风妆对不对，有个土办法。
化完，把手机手电筒打开，从正前方照。
糊不糊，一眼就看出来了。糊了就是粉厚了，或者色号白了。这时候先别急着补，拿纸巾按一下，把浮的那层按掉。
还有个更土的办法，看领口。让模特低头，看下巴和脖子交界有没有一条明显的线。有线，说明只顾了脸。
我现在的习惯是，妆画完先不叫人看，自己退两步，蹲下来，从下往上瞅一眼。这个角度最像镜头。
回到那次灰脸。
片子后来重拍了。我把底整个卸掉，换了深一个色号，高光撤掉，脖子也过了一遍。出来的脸有血色，不是瓷。
模特看完，说了一句：这个像我。
我觉得这句比「好看」值钱。她说完就去换第二套衣服了，我在后面收刷子，收了一半才想起忘了给她拍对比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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