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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7日,在厦门的金鸡奖相关对话中,张艺谋谈起AI,最先担心的竟然是电影院的观众。
他留意到,机场、火车站里到处是低头刷视频的人。有些AI短视频免费观看,平台甚至会给观众发红包。张艺谋忍不住问:“那大量的人还进电影院吗?”
这番担忧出自一位拍了近四十年电影的导演,却不代表他排斥AI。同一场对话中,张艺谋也肯定了AI带来的技术平权,认为普通人都有机会成为导演、编剧,讲述自己的影像故事。
矛盾恰恰由此产生。当拍电影的人越来越多,愿意花钱看电影的人,会不会越来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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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曾经是一门门槛很高的生意。摄影设备、演员、场景和后期制作,每个环节都需要资金与专业团队。即便有好剧本,缺少资金的创作者也很难把它搬上银幕。
生成式AI正在改变这种局面。利用视频生成模型,创作者可以把文字或图片转化为动态画面,过去需要搭建实景或制作复杂特效的镜头,如今有机会通过AI完成。
对于年轻导演,这意味着更低的试错成本。即使没有成熟的制作团队,也可以先做出一段样片,让投资方看到剧本最终可能呈现的效果。
不过,生成几秒钟的画面,与完成一部长片之间,还有相当距离。电影要求人物、场景在不同镜头中保持一致,情节的推进也需要符合人物行为和故事发展。AI生成的视频仍需经过反复筛选、修改和剪辑,才能形成完整作品。
因此,AI降低了电影创作的起步成本,也会让更多创作者获得展示作品的机会。原本依靠资金和设备形成的行业门槛,正在发生变化。
当更多人能够制作影像,电影行业随之面临一个新的现实:作品可能越来越多,观众却没有更多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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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3日上映的《三星堆:未来往事》,是一部100分钟的AI动画长片,由博纳影业参与制作,全部画面通过AI生成。团队历时两年多,累计生成超过120万张底图,全片迭代上百次,前后近百人参与,实际投入达到千万元量级。
AI确实帮助制作方以相对有限的投入,实现了涉及古蜀文明、未来城市和宇宙空间的复杂场景,但制作过程远没有想象中轻松。
10月16日,距离上映还有一周,制片人曲吉小江告诉《财经》记者,团队前一天晚上仍在熬夜修改,又打了八个补丁。随着模型不断更新,已经完成的镜头可能需要重新生成,人物口型和场景连贯性也反复困扰着制作团队。
更现实的困难出现在影片上映之后。
10月26日晚,《财经》记者来到北京海淀一家电影院,当晚《三星堆》仅有一场放映,影厅里只有一名观众。据猫眼数据,截至11月2日,影片累计票房167.8万元,观影人次5.7万。
这部电影的商业表现受到排片、宣发和题材等多种因素影响,无法代表整个AI电影市场。不过,它已经说明一个问题:制作技术的突破,未必能直接转化为票房上的成功。
对于电影公司,AI有望降低部分制作成本,改变内容生产方式,但影片最终仍需在市场中争取观众。影像制作越便利,如何从不断增加的作品中脱颖而出,就越考验创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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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艺谋正在筹备的《三体》,恰好体现了这种变化。
为了这部电影,他此前已经挑选十多位“90后”成员组成AI小组,研究新技术如何应用于创作。但在11月7日的对话中,他仍然强调剧本的重要性,希望找到能够打动观众的故事。
《三体》拥有庞大的读者群,也有大量适合视觉呈现的科幻想象。AI能够为场景设计和前期制作提供帮助,如何从刘慈欣复杂的故事中找到电影的切入点,处理人物关系与情节节奏,仍然需要导演作出判断。
与此同时,电影还面临来自观看方式的竞争。
短视频平台已经培养了随时观看、随时退出的消费习惯,算法源源不断地推荐内容。相比之下,院线电影要求观众提前安排时间、购票入场,并在较长时间内保持注意力。
AI进一步增加视频内容的供给,可能加剧这种竞争。电影院拥有大银幕、专业音响和集体观影的体验优势,但观众愿意为哪些作品专程出门,最终仍取决于影片本身的吸引力。
这也说明了张艺谋为什么如此关注剧本。对职业导演而言,拍出壮观的镜头只是工作的一部分,如何让人物与故事在两个小时里持续吸引观众,才是电影创作长期积累的能力。
张艺谋坦言,他不知道未来五年、十年,AI究竟会把电影带向何处。
可以预见的是,更多普通人将有机会成为电影创作者。至于电影院里的观众是否会因此变多,恐怕还需要一部部作品来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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